晨光刚透进皇陵石门时,慕清绾已经站在主碑前。谢明昭跟在她身后半步,脚步很轻,没有惊动地上的尘灰。他们没说话,也没看彼此,只是并肩走到那块玄冥岩碑前。
这块碑是历代帝王刻名的地方,坚硬如铁,刀剑难伤。从前只有天子能在此留字,擅动者斩首示众。现在慕清绾伸手抚过碑面,指尖发凉。
“你要刻什么?”谢明昭问。
“我们早就说过的。”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弃冠者得民心,守心者得天下。”
他点头,卷起袖子,指腹按上石面。她也照做。两人并排站着,用手指当笔,一笔一划开始刻字。
第一笔落下时,皮肤就破了。血顺着指缝流到碑上,渗进石纹里,竟自动延展成线,像有看不见的手在帮他们写。第二笔更疼,第三笔指尖发麻,但他们没停。
“这石头不该这么容易留下痕迹。”谢明昭低声说。
“不是石头变了。”慕清绾声音很稳,“是我们写的字,有人记得。”
他没再问。继续刻下去。
每写一个字,胸口就像被抽走一点力气。可又像是补上了什么空缺。那些年在冷宫熬过的夜,在朝堂扛下的骂,在战场上流的血,全都压在这几句话里。不是为了申冤,也不是为了立功,只是要把一句话留下来——谁真正护着百姓,谁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最后一个“下”字收尾时,两人都跪了下去。手撑在地上,喘得厉害。掌心血肉模糊,沾着石粉和血渣。
碑上的字静静亮着,泛出微光。血迹干了,却没褪色,反而像嵌进了石头里面。
突然,院外传来风声。不是刮过树梢的那种,是空气被撕开的声音。一道金光从远处飞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
那光落在碑顶,停住。
是海棠树心的那朵光花。它绕着石碑转了三圈,最后停在“守心者得天下”中间,缓缓沉入。
整块碑震动了一下。
接着,两个名字浮了出来。
左边是“慕清绾”,右边是“谢明昭”。古篆体,金光流转,像是天生就在那里,从未消失过。
谢明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这下,史书没法篡改我们的故事了。”
慕清绾抬头看他。他的脸比从前瘦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还是当年在金銮殿上看着她的样子——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只有信。
她说:“因为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他转头看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还在抖,血还没止。他用自己的袖子裹住她的手,缠了两圈。
“你怕吗?”他问。
“不怕。”
“要是以后有人想抹掉这些字呢?”
“只要还有人愿意为百姓做事,字就不会消失。”
他点点头,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也站起来,站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立着,看着那块碑。名字没动,字也没动。阳光照进来,打在石面上,反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外面传来鸟叫。一只乌鸦落在屋檐上,拍了两下翅膀,又飞走了。
慕清绾忽然说:“凤冠不在头上,也不在树里了。”
“在哪?”
“在这块碑上,在这两个名字里,在每一句传下来的谣里。”
谢明昭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碑面上。温的,像有心跳。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长公主还在南海,蛊阵未破,归墟之岸的门还没关上。他们还得走。还要打。可此刻站在这里,把话说出来,把名留下来,心里就定了。
有些东西不能再靠武力守,也不能靠权谋保。只能靠刻下来,让后来的人知道——这个天下,曾经有人放下冠冕,只为守住一颗心。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碰过碑的地方,皮肤下有一点金光闪过,很快隐去。
慕清绾也看见了。她没问,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
他抬眼。
她说:“它认的是我们做的事,不是我们的身份。”
他笑了下:“所以它才会来。”
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碑上的字依旧清晰,名字也没有淡。连血痕都像成了图案的一部分,绕着文字盘旋,像一条守护的龙。
远处钟声响起。是太庙的方向。一声,两声,三声。
他们没动。
直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石门外。
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双手托着一枚令牌。虎头样式,边缘染着暗红。
“寒梅急报。”那人声音沙哑,“南海发现长公主踪迹,影阁余党集结于归墟岸边,似有异动。”
慕清绾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放进怀里。
谢明昭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子时。”
“他们知道我们会去?”
“属下不知。但海边有刻痕,写着‘等君赴约’。”
慕清绾看向谢明昭。他正看着碑上的名字。
“你还想去吗?”她问。
“不是想去。”他说,“是我们必须去。”
她点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稳定。走到一半停下,回头看她。
“这碑上的字,不会跟着我们走。”
“不用跟。”她说,“它在这里就够了。”
他笑了笑,伸出手。
她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两人走出皇陵时,阳光正照满台阶。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碑上的名字静静亮着,没有熄灭。
那只乌鸦又飞了回来,落在碑顶,低头啄了下金光流转的名字,然后展开翅膀,朝着南方飞去。
它的影子掠过石面时,其中一个字轻轻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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