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议员席位上呈现着分裂的众生相。几位来自边境星系的代表面无人色地瘫在座椅中,其中一人死死攥着胸前悬挂的家乡星晶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青。他嘴唇无声开合,目光涣散地盯着星图上正在吞噬故土的暗红——那里有他女儿上学的轨道学院,此刻正化为虚无。另一位老议员机械地反复擦拭眼镜,琉璃镜片上不断映出星图新增的暗斑,最终他摘下眼镜颓然低头,任由花白的头发垂落在颤抖的手背上。
与他们形成残酷对比的是主战派将领的暴起。一位肩章缀满勋章的退役元帅一脚踢开身前碍事的发言台,橡木桌面应声裂开时飞溅的木屑擦过旁人的脸颊。他布满伤疤的拳头重重砸在感应投票屏上,蛛网状的裂痕从落点蔓延开来。还在等什么!他嘶吼的声音压过了警报声,让舰队起飞!所有能动的战舰全部压到边境! 伴随他的怒吼,十几个同样激动的议员纷纷拍案而起,有人扯开紧扣的领口露出脖颈暴起的青筋,有人将战略建议稿撕碎抛向空中,纸片如雪片般落在瘫坐的同僚肩头。
在这片混乱中,主和派的声音显得微弱而绝望。一位以智慧着称的女科学家扶着演讲台边缘勉强站立,她的博士袍袖口已被冷汗浸透。我们必须...必须先建立通信通道...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时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仿佛连设备都承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这可能是...是某种宇宙级文明的误判... 话未说完就被四周的怒吼打断,她颤抖着手想去触摸全息星图,却在触及暗红色区域投影时像触电般缩回手指——那片区域此刻正显示出一个居住着八千万人口的农业星球消失的最后过程。
各种声音在穹顶下碰撞炸裂,恐惧像毒气般侵蚀着每个人的理智。一位年轻议员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手指胡乱指向各个角落:看啊!看窗外的星空!下一个就是我们! 尽管议会穹顶是封闭的,但他的恐慌却引发了连锁反应。警卫们不得不组成人墙挡住试图冲击控制台的人群,破碎的水杯和文件在推搡中四处飞溅。星灵长老们的嗡鸣逐渐转为刺耳的悲鸣,他们的光纹在剧烈闪烁后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像星图上的光点般彻底熄灭。
议长手中那柄传承了七个世代的沉木法槌,曾经见证过无数历史性的表决与庄严宣誓。此刻,它却像一根轻飘飘的芦苇,在失控的声浪中徒劳起落。梆、梆、梆——槌头敲击基座的声音如同投入狂涛的石子,甚至连近处的议员都听不清这象征秩序的律动。老议长花白的鬓角已被汗水浸透,他陡然提高音量,喉咙因过度用力而撕裂疼痛,但扩音系统传出的声音依旧微弱如蚊蚋。一位议会事务官冲上讲坛想帮他维持秩序,却在混乱中被推倒,滚落台阶时怀里的古老法典散落一地,羊皮纸页在纷乱的脚步下撕裂。
穹顶之下,文明议事的庄严殿堂已彻底崩塌。议员们像受惊的兽群般推挤冲撞,有人爬上座椅挥舞手臂嘶吼,有人钻到桌下蜷缩发抖。特殊合金打造的议事桌被掀翻,全息投影仪砸在地上迸溅出电火花。空中飞舞着撕碎的档案页、砸坏的记录仪和不知谁被扯掉的绶带。星灵族长老的灵能屏障在混乱中明灭不定,偶尔有失控的物体撞上屏障炸成齑粉。浓烈的信息素、汗臭和臭氧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息,就连空气循环系统也仿佛在这恐慌中窒息。
而这一切疯狂的源头,依然是那幅高悬的星图。新出现的暗红色斑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天仓五农业星系,那是首都圈最大的粮食产地。每个抬头看向星图的人都会瞬间失声——他们能看到星系外围的空间站信号如风中残烛般熄灭,运输航道的光带被无形橡皮擦去。一位生态学家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他的眼球因剧烈充血而通红:氧气浓度在降!你们感觉到吗?植物卫星群被毁了! 虽然这只是心理作用引发的集体幻觉,但确实有更多人开始抓挠自己的脖颈,仿佛真有冰冷的手指扼住了他们的呼吸。
当议会内的混乱达到沸点,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之时,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金属摩擦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喘息,从大厅最深处传来。这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沉重的质感,稳稳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它来自那扇高耸的、由整块星尘合金铸造的议会大门,门轴上古老的机械结构正被一股坚定的力量缓缓驱动。
靠近大门区域的几位议员最先察觉到异样。他们正激动地挥舞手臂争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富有韵律的沉重声响打断了思绪。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停止了喊叫,困惑地转过头。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相邻的几位议员也相继安静下来,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望向声音的来源。这短暂的寂静如同投入狂躁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涟漪悄无声息却迅速地向四周扩散。
争吵的人们发现对手突然住了口,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瘫软在座位上的人抬起了低垂的头;就连失控痛哭的人也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喧哗的浪潮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垒,在几秒钟内迅速退去。整个穹顶大厅陷入了一种突如其来的、近乎真空的诡异寂静,只剩下那扇巨门开启时发出的、沉重而威严的嘎吱声在空气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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