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被压缩到极致,化为一段极其简短、却承载着无法想象重量的量子编码。通讯阵列将这道微弱的电波,如同在暴风雨中掷出的最后一道求救光束,指向了无数光年外的联盟核心星域方向。
这段信息,没有冗长的报告,没有详细的分析,没有请求支援的呼号。它摒弃了一切冗余,只留下四个冰冷的、用整个前沿防线和数以万计生命验证过的字:无法阻挡。
信息发送完毕的瞬间,量子通讯阵列过载烧毁,迸发出一小团耀眼的电火花,随即彻底沉寂。
赵锐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他最后看到的,是舷窗外那吞噬一切的、无法理解的黑暗彻底笼罩而来。没有声音,没有痛苦,只有绝对的、终结性的虚无。
而在那物理存在被抹消的最后刹那,他仿佛“看到”那道承载着最终警告的量子讯号,如同一颗微不足道的、却顽强闪烁的星辰,挣脱了身后不断塌陷的现实深渊,义无反顾地射向宇宙的深处,射向那片人类文明依然亮着灯火的家园。
信息发出的瞬间,如同烛火在暴风中最后的摇曳,随即彻底熄灭。扭曲的空间波动,不再是远观的涟漪,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无法抗拒的洪流,彻底吞没了已是强弩之末的指挥中心。
那感觉并非爆炸般的撕裂,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彻底的解构。金属舱壁不再发出呻吟,而是像流沙般无声地消散,从分子层面瓦解,回归于最基本的粒子形态。控制台、屏幕、座椅……所有设施都在赵锐的眼前失去形态、颜色和质感,化为虚无。光线被扭曲、拉长、然后吞噬,黑暗并非降临,而是空间本身失去了承载光明的属性。
赵锐固定在指挥椅上的身躯,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没有疼痛,只是一种存在的根基被抽离的失重感,仿佛他自身也变成了沙画的一部分,正被无形之手抹去。他最后瞥向舷窗的方向,那里已没有星空,没有堡垒的残骸,只有一片绝对的、连“空无”这个概念都显得多余的终极虚无。那片巨大的黑色几何体,依旧是那般冰冷、光滑、漠然,仿佛刚才的吞噬行为,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铁幕堡垒”,这座耗费巨资、凝聚了无数人心血与生命的钢铁巨兽,连同其中数千名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官兵,他们的存在痕迹,他们的挣扎与呐喊,在那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被彻底地、干净地抹除了。没有爆炸的闪光,没有飘散的残骸,没有能量逸散的涟漪,甚至没有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残留。它就那样从现实宇宙中被“删除”了,仿佛从未在那个坐标存在过。那片空域,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巨大的黑色几何体,以及它所带来的、令人心悸的物理规则异象。
与此同时,无数光年之外,联盟核心星域的首都星系。中央星图控制中心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全息星图缓缓旋转,描绘着联盟疆域的繁荣与“稳定”。值班军官们进行着例行的监控,一切井然有序,弥漫着一种因长久和平而产生的、略带慵懒的氛围。对于遥远边境发生的事情,他们尚未接到任何正式的、系统性的警报,只有一些零星的、无法解释的异常读数被标记为“待核查”,淹没在海量的日常信息流中。
就在这片宁静中,一个设定为接收最高优先级、加密等级为“末日”级别的专用量子通讯信道,无声地被激活了。接收端没有刺耳的警报,只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蜂鸣声,以及控制台上一个孤立的、从待机的幽蓝转变为刺眼血红色的指示灯。
一名高级通讯官被这特殊信号吸引,快步走到终端前。他的表情从疑惑转为凝重,最后变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熟练地操作着解密程序,权限验证通过后,一段极其简短、却蕴含着恐怖信息量的讯息被解析出来。
没有图像,没有音频,只有四个冰冷的文字,悬浮在屏幕上:无法阻挡。
紧随其后的,是信号源的标识——一个本该永远亮起的、代表“铁幕堡垒”的识别码,此刻却呈现出代表“永久丢失”的、令人心寒的灰暗色彩。
那一刻,时间仿佛在控制中心这小小的角落里凝固了。高级通讯官僵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四个字和灰暗的识别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这并非普通的战败报告,也非遭遇星域灾害的求救信号。这是来自联盟最坚固堡垒的、用自身彻底湮灭换来的最后遗言。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足以颠覆他们所有的认知和安全假设。
他猛地转身,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向整个控制中心、向最高议会、向整个联盟的核心决策层,发出了最高紧急情况的警报。那声警报,如同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轻微,但其激起的涟漪,却注定要演变成席卷整个联盟文明、彻底粉碎其和平幻梦的滔天巨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