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比天师 第3章 从未谋面的相好

什么？家属？无弃睁大双眼。

他看不见女子容貌，但声音十分陌生。

她到底是谁？

从走路姿势、说话语气，像极了风尘中人。莫非老爹无法亲至，拜托别人给自己送别？但合欢坊里熟人多的是，为何要拜托一个陌生人？

无弃百思不解。

监刑官伸手一指，命令道：“把帽子摘掉，把脸露出来。”

“大人，奴家一介女流，还是别抛头露面的好。”

黑衣女子捂住帷帽不肯摘。

围观人群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大声起哄，“不行！”“一定要摘！”“对对对，必须摘！”个个两眼放光笑容猥琐。

一名好事者蹑手蹑脚走到她身后，伸手一把拽掉帷帽，露出面容。

“啊！”

现场一片惊呼，所有人都惊的说不出话。

无弃倒抽一口凉气。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可怕的面容。

整张脸简直就是一大块烂疮，找不出丁点儿好肉，眼睛、鼻子严重溃烂变形，勉强辨个轮廓，满脸黏糊糊沾满脓血，红的黄的白的，已经结痂凝固，不再往下流淌……一群苍蝇闻到味道，嗡嗡嗡嗡，从四面八方飞来，女子不停挥手驱赶。

无弃瞅了一眼地上的黑纱帷帽。

呵呵，原来戴这玩意儿是为了防苍蝇啊。

监刑官吓的连退三步：“你、你是谁？”

丑女不慌不忙捡起黑纱帷帽，重新戴在头上，放下面纱遮住面容。

“奴家乃人犯相好，自幼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十余载，今日诀别特来送行，也算了却彼此情分。奴家生来命苦，只此小小心愿，盼望大人垂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肩膀不住抽动，哭的无比伤心。

现场鸦雀无声，人群不约而同投来同情目光，同情的不是丑女，而是台上的无弃。

监刑官不相信有人口味如此清奇，转头问无弃：

“她真是你相好？”

“……”无弃沉默片刻，点点头：“没错，我俩相亲相爱感情深厚，一张床睡觉、一口锅吃饭、一个茅坑拉屎！”

哼，我倒想看看，你这娘们到底葫芦里卖啥药。

监刑官仍不放心，吩咐卫兵：“喂，你们一定仔细搜身，再让她上来。”

“喏。”

卫兵嘴上答应，心里怕得要死，生怕沾到一点脓血，战战兢兢伸出手，对着空气装模作样摸两下，其实连衣角都没碰到。

“行啦，你上去吧。”卫兵忙不迭挥挥手。

“多谢军爷。”

丑女蹲身施礼，一手挽着竹篮，一手拎起裙角，扭动腰肢，噔噔噔，快步登上刑台。

她一步一摇到无弃面前，蹲下身子，将竹篮放在地板上，掀开盖的蓝布，露出一只豁边瓷碗，碗里仅盛了一只馍馍，拳头大小，颜色灰不拉出，表面无数黑点，散发一股浓浓霉馊味。

无弃皱紧眉头：“喂，咱俩感情这么深，最后临走就给我吃这个？”

“家里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实在拿不出别的，你就将就点吧，呜呜，呜呜呜。”

女子一边抽泣，一边拿起馍馍递到无弃嘴边。她手指十分漂亮，干干净净白皙纤长，宛如五根青葱，难以想象跟脸同属一人。

无弃瞅着馍馍上密密麻麻黑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呃，你不会真想让我吃它吧？”

“怎么，怕我下毒啊？”

女子一副挑衅的口吻。

无弃冷笑一声：“哼，小爷横竖要死的人，还怕个屁啊！”

说归说，他还是闭上眼睛，狠下心张嘴咬下一口。

真别说，这馍馍虽然看着恶心，但味道嘛……比他妈看着还恶心，干巴巴苦兮兮、又酸又咸，像在啃老太婆的汗脚。

“呃——”无弃忍不住张口欲呕。

女子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吐！”

她手掌柔软温暖，散发淡淡幽香，比合欢坊姑娘胭脂好闻的多。

“咽下去……全部咽下去……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低声软语，像在恳求。

监刑官瞧出不对劲，快步走来。

“喂，怎么回事？”

“没事，他吃的太急，噎住了。”

女子一边笑着解释，一边轻拍无弃后背，假意抱怨道：“唉，你慢点吃急什么呀，难道大人会跟你抢不成？”

“那你们快点，时候快到了。”

监刑官撂下话，转身离开。

无弃拿出吃屎的勇气，终于将整只馍馍全部咽下，又低头压了好一会儿，总算没呕出来。

他凑近女子鬓角小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没想到，她一把抱住无弃，来个亲密拥抱。台下爆发一片惊呼，所有观众不约而同后退一步，仿佛被抱住的是自己。

女子嘴唇贴在无弃耳边，只隔一层薄薄面纱，娇声轻语：“下次……下次一定告诉你。”

“下次？”无弃一愣：“阴曹地府吗？”

女子不答，拎起竹篮站起身，大声道：“妾身走啦，千万莫要忘记人家啊，呜呜，呜呜呜。”

她一边假意拭泪，一边快步走下刑台。

人群像躲避瘟神一般，自动闪开一条通道，让她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监刑官恍恍惚惚站在台上，目送女子背影消失在远处街巷，忽然回过神，赶忙望向日晷，糟糕，午时三刻已过。

他奔回座位，从签筒中抽出一支令签，用朱笔重重画个勾，啪的掷在地上。

“时辰已到，速速行刑！”

刽子手早被烈日晒的心烦气躁，巴不得快点结束，一听到命令立刻揪住无弃衣领，拖到绞索下方，伸出双手准备将人抱上垫脚木墩。

无弃自懂事以后，再没被男人抱过，赶忙拒绝：“不用麻烦，我自己站上去。”

刽子手懒得理睬，不由分说一把将人抱起。

垫脚木墩一尺多高，无弃脖子能轻松够到绞索。刽子手将绞索从头顶套下，麻利的收紧绳圈，尺寸十分讲究，犯人既不会立刻窒息，又无法挣脱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

刽子手投出目光请示监刑官。

监刑官用力点了下头。

刽子手深吸一口气，右腿后摆，拉开架势准备踢开垫脚木墩。

无弃扭头望向合欢坊方向，口中默默告别：“老爹，请自己保重，孩儿不孝先走一步，养育之恩只能来生再报啦。”

说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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