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邸,书房内。
老将军刚听完亲卫的禀报,得知又有一批颇有才学的官员、士子,因彻底失望,冒雨辞别长安,回归故里。
他久久沉默,痛惜之余,也深深地为大唐感到忧虑。
“知道了……退下吧。”他疲惫道。
身旁跟随多年的老亲卫,见状不仅并未立刻退下,还担忧得忍不住劝道:“将军,您要保重身体啊,这些日子为了朝中之事,您劳心劳力,操劳太过了。”
上官宏知道他是好意,却还是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他叹了口气,这才说出了心里话:“老夫心里有数,只是看着这些好苗子,一个个心灰意冷地离开长安,就像眼睁睁看着大树断了根须,心里头堵得慌啊。”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他的眼神有些空茫。
这几年,他送走的老伙计还少吗?
有的是马革裹尸,埋骨沙场;有的是心灰意冷,解甲归田。
如今,连这些年轻人都要走了,这长安城,是越来越留不住人了。
他身上透出几分英雄迟暮的悲凉,喃喃说道:“这几年,送走的老伙计,一个接一个。年轻时,总觉着浑身是劲,什么伤啊痛啊,睡一觉便好了,总觉得来日方长,从不知珍惜。如今啊……不服老也不行喽。”
亲卫闻言,鼻尖一酸,低下头去。
上官宏突然佝偻下腰,咳得脸色涨红,亲卫连忙替他捶背,眼中满是担忧。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气,再次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他知道自己这身体,早已是千疮百孔,全凭一股心气硬撑着。
年轻时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浑身是伤也不知退却,只觉得浑身命硬,阎王见了也要绕道。
如今才知,岁月从不饶人,那些积年的伤病,仿佛一夜之间就找上门来,将这具曾经钢筋铁骨的身躯拖垮。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老了。
亲卫见他神色黯然,不敢再多言。
上官宏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金戈铁马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几张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已天人永隔的面孔上。
但随即他忽然睁开眼,浑浊的双眼中再次迸射出锐利的光芒。
不,他还不能倒。
朝中奸佞未除,边关烽烟未靖,这大唐的江山,还需要他这把老骨头再撑一撑!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魑魅魍魉,把这江山给祸害了。
片刻颓唐之后,上官宏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如今南衙的声势刚有起色,金吾卫才拿回部分权责,朝中正直之士正需要有人支撑,他若倒了,田令侃那帮阉党,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振作精神,转而问道:“郑怀安呢,他如今在何处?这小子是个愣头青,怕是已被北司盯上了。”
他欣赏郑怀安的忠直和胆气,但也清楚此子性情刚烈执拗,如今名声大噪,恐成为众矢之的,故而怕他年轻气盛,行事过于激进,反遭不测,想去寻他,稍作提点。
亲卫连忙回禀:“回大将军,郑大人一早去了城外的玉真观,至今未归,不久前他遣人送了手书回来,说要在观中小住几日。”
“玉真观?”上官宏惊讶,微微皱眉。
他自然知道玉真观,观主长清真人据说精于丹鼎之术,常被召入宫中为陛下讲经说法,地位超然。
但他一生信奉刀剑弓马,对这类方外之人和玄虚之事,向来敬而远之,并无深交。
郑怀安一个刚正不阿的言官,去道观是做什么?
心中存了疑虑,上官宏当即决定亲自去玉真观看个究竟。
次日大雨停歇,他换了便服,只带了两名亲卫,骑马前往城外玉真观。
来到玉真观山门前,通传身份之后,却不见郑怀安出来迎接。
道童也并未引着上官宏进入道观,而是转向了后山一处僻静的农庄。
一路上,上官宏越想越觉得奇怪。
直到在田边,看到一身粗布麻衣的郑怀安,挽着袖子,裤脚沾满泥巴,正蹲在地头与老农比划讨论时,老将军更是满脸愕然。
“郑怀安,你在此作甚?”上官宏忍不住出声。
“大将军,您怎么来了?”郑怀安一抬头,看见上官宏,又惊又喜,连忙上前。
上官宏打量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田里那些奇特的布置,沉声问道:“这话该我来问你才是,你不在御史台当值,也不准备廷议奏对,跑这田间地头来做甚?”
郑怀安难以抑制地兴奋,快步上前拉住老将军的胳膊:“大将军,您来得正好,我正有要事禀报,快跟我过来看!”
上官宏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
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田埂边挖着奇怪的沟渠,插着绑布条的杆子,张着奇怪的网具。
“这是……?”
“灭蝗之法!大将军,您看好了,这些都是切实可行的灭蝗之法!百姓有救了!”郑怀安激动地激动地指着田间的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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