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三日,涵碧轩内虽依旧忙碌,却因两位特殊客人的到来,平添了几分温馨与踏实。
午后,秋阳暖融,晴雯正与紫鹃最后清点明日需先行送至贺府的妆奁细软,便听小丫鬟欢喜来报:“姑娘,鸳鸯姐姐和平儿姐姐来了,还带着行李呢!”
晴雯闻言,眼中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忙放下手中的册子迎了出去。
只见鸳鸯和平儿各带着一个小包袱,正站在院中。
鸳鸯穿着一身靛蓝色缠枝花褙子,气度沉静,眉宇间是历经风雨后的通透与干练;平儿则是一身淡紫色衣裙,依旧温婉细致,眼神明亮。
她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庄子上的仆从,抬着两个不大不小的箱笼。
“你们可算来了!”晴雯笑着上前,一手拉住一个,“我还想着,你们再不来,我就要派人去催了。”
平儿温婉笑道:“二奶奶特意吩咐了,让我提前几日过来,看看还有什么能搭把手的。说是姑娘这边虽有人手,但婚嫁大事,琐碎处多,怕有疏漏,让我来帮着盯一盯。”她言语恳切,带着凤姐式的周到。
鸳鸯也笑道:“我那边庄子上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左右如今也是两头跑,不如早些过来陪着姑娘。老太太从前常说,女儿家出嫁前,得有知心人陪着说说话才好。”
她提及贾母,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却并无太多伤感,更多是向前看的释然。
晴雯心中暖流涌动,知道这是凤姐和鸳鸯的一片心意。
她引着二人进了正厅,吩咐丫鬟安置好她们的行李,又让人上了茶点。
看着鸳鸯略显清减的面容,晴雯关切道:“鸳鸯,你如今常是庄子、绣坊两头奔波,我看着实在辛苦。那庄子上如今也没什么要紧主子需你时刻伺候,不如。。。”她顿了顿,语气诚挚,“不如你日后就长住在这涵碧轩吧。东厢那几间客房一直空着,收拾出来便是。你在这里,往来绣坊也便宜,我们姐妹相聚也容易。总好过你一人来回奔波,我也能放心些。”
鸳鸯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她自贾母去后,虽得晴雯照拂,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但内心深处,总觉自己仍是漂泊之身。
如今晴雯这番话,无疑是给了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姑娘。。。”鸳鸯开口,声音有些微涩。
晴雯却打断她,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她和一旁的平儿:“还有一事,今日既说起,我便一并说了。往后,在我面前,莫要再自称‘奴婢’了。我们一同经历过生死,走过患难,早已胜过亲姐妹。从前是形势所迫,身不由己。如今,我们都挣脱了那层枷锁,便该以姐妹相称。你们若再自称奴婢,便是与我生分了。”
平儿和鸳鸯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动容。
紫鹃在一旁听着,也悄悄红了眼眶。
平儿先开口道:“姑娘。。。不,妹妹既如此说,我们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只是这称呼惯了,一时怕是改不过来。”
鸳鸯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展颜笑道:“好,都听妹妹的。这涵碧轩,若妹妹不嫌我叨扰,我便厚颜住下了!”
一时间,厅内气氛愈发融洽温暖。晴雯笑道:“这才对嘛!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说笑间,平儿已自然而然地接过小婉手中的册子,细细看了起来,不时提出些建议:“这架琉璃屏风,搬运时需得格外仔细,最好用厚棉絮包裹了棱角。。。这些瓷器,装箱时每件之间需得用谷糠填实。。。”
鸳鸯则环顾四周,对晴雯道:“新房那边可都布置妥当了?送妆那日,一路上的护卫、车马可都安排好了?虽说是喜事,也得防着些意外。”
她昔日在贾母身边,协理大小事务,眼光毒辣,思虑周全。
晴雯一一答了,心中更是安定。
有平儿的细致周到,有鸳鸯的沉稳大气,有紫鹃的贴心稳妥,这待嫁的最后三日,她只觉得无比安心。
正当姐妹几人商议着事情,忽听得外间隐隐传来鼓乐之声,并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其间还夹杂着人群的喧哗与惊叹。
“这是。。。”晴雯疑惑地望向窗外。
鸳鸯侧耳听了听,了然一笑:“想必是贺府送最后的聘礼来了。按习俗,婚前三日,男家需将最后一批聘礼送至女家,以示郑重。”
话音未落,小丫鬟已满脸喜色、脚步匆匆地进来禀报:“姑娘!贺府送聘礼的队伍已经到了街口了!好大的排场!足足九十九担!街坊们都出来看了,挤得水泄不通!”
晴雯等人忙起身,走到临街的窗边望去。
只见长街之上,一列披红挂彩的队伍蜿蜒而来,一眼望不到头。
前面是鼓乐开道,其后是捧着各式礼盒、抬着系着红绸箱笼的仆从,个个精神抖擞。
那聘礼担子,都用朱漆木杠挑着,覆盖着大红绸布,虽看不见内里具体何物,但光是这阵仗,这数量——九十九担,取“长长久久”之美意——便已足够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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