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七日,贺府内的喜庆忙碌更甚往日。
庭院中搭起了喜棚的架子,回廊下挂满了试样的红灯笼,仆从们抱着各色器物穿梭往来,却都步履轻快,秩序井然。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甜暖的期待。
贺青崖正在花厅内与管家贺安最后确认迎亲当日的路线与时辰,晴雯坐在一旁倾听,忽闻门上来报,北静王府长史周大人来了。
贺青崖闻言,与晴雯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北静王水溶心思缜密,待下宽和又极重情谊,他既为主婚人,在大婚前夕遣心腹长史前来,必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快请。”贺青崖起身相迎,晴雯也随之站起。
片刻,只见一位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穿着藏青色官袍的男子稳步而入,正是北静王府深受倚重的长史周彦。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捧着文簿的王府属官。
“下官周彦,奉王爷之命,特来拜见贺将军,晴雯姑娘。”
周彦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笑容温和,“王爷挂心将军婚事,恐府中筹备或有疏漏,特命下官前来,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帮衬之处,再将婚仪流程最后核对一遍,务必求个周全妥帖,方不负王爷主婚之责。”
他话语委婉,却点明了来意——并非不信任贺府,而是出于北静王对贺青崖这位爱将的格外看重与回护。
贺青崖心中感念,忙还礼道:“有劳周长史,王爷费心了。请上座。”又对晴雯道,“这位是王府的周长史。”
晴雯亦上前微微一福:“周长史。”
周彦忙侧身避过,含笑还礼:“晴雯姑娘快莫多礼。”
他目光在晴雯身上快速一扫,见她气度沉静,落落大方,心中暗赞,难怪能得王爷、王妃乃至太妃青睐。
众人重新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周彦也不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示意属官将文簿呈上。
“贺将军,晴雯姑娘,这是王府根据礼部章程并结合将军府实际情况拟定的婚仪流程细则,请二位过目。王爷特意吩咐,若有任何觉得不妥或想调整之处,但说无妨,一切以二位心意顺遂为首要。”
贺青崖接过那装订精美的册子,与晴雯一同翻阅。
只见上面事无巨细,从婚前三日祭祖告庙,到迎亲当日吉时、路线、仪仗人数、鼓乐安排,再到婚宴座次、菜品酒水,甚至洞房布置的细微讲究,都条列得清清楚楚,考虑得极为周全。
许多连贺府自家都未曾想到的细节,册子上都已有妥帖安排,既符合礼制,又充分考虑了贺青崖的武将身份与晴雯的特殊情况,处处透着用心。
“王爷思虑周全,青崖感激不尽。”贺青崖合上册子,由衷说道,“此安排已极尽妥帖,我等并无异议。”
周彦微笑颔首,又道:“王爷还特意问起,迎亲队伍途经几条主要街巷时,五城兵马司那边可都打点妥当了?届时需得净街护卫,既要显出将军的威仪,也不可过于扰民。若需王府出面协调,将军不必客气。”
贺安管家在一旁忙回道:“回周长史的话,都已打点好了,兵马司指挥使大人亲自保证,必会安排得力人手沿途护卫,确保畅通无阻。”
“如此甚好。”周彦点头,又看向晴雯,语气更为温和,“晴雯姑娘这边,从涵碧轩发嫁的诸事可都齐备了?送嫁的亲友女眷,车辆安排,以及嫁妆的护送,可还有需要王府女官过来帮忙打点的地方?”
晴雯心中温暖,北静王连她这边都考虑到了,忙道:“多谢王爷挂心,也多谢周长史。涵碧轩那边,韩掌柜和平儿姐姐都已安排妥当,诸事皆备,不敢再劳动王府。”
周彦细细问了几个关键环节,见贺青崖与晴雯皆对答如流,安排井井有条,脸上赞赏之色愈浓。“贺将军治家严谨,晴雯姑娘心思缜密,下官回去定当禀明王爷,王爷也可放心了。”
他又与贺安核对了几个具体事务,如喜棚的稳固、宾客车马的停放、应急人手的安排等,皆提出了中肯建议。
贺安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暗道王府出来的人果然不同,眼光毒辣,经验老到。
这一番细细查验核对,又用了近一个时辰。
周彦见确实再无疏漏,这才起身告辞:“贺将军,晴雯姑娘,如此下官便回府复命了。大婚之日,王爷王妃必定早早过府,届时再为将军与姑娘道贺。”
贺青崖与晴雯亲自将周彦送至二门。
看着周彦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贺青崖转身,握住晴雯的手,低声道:“王爷待我,真可谓推心置腹。”
晴雯颔首,眼中亦有感慨:“是啊,从太妃赏赐,到王妃关怀,再到王爷今日遣长史亲来查验,处处都显露出对夫君的看重与回护。这份情谊,我们当铭记于心。”
北静王府此番举动,看似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流程查验,实则蕴含深意。
这不仅是在为贺青崖撑足颜面,确保婚礼风光圆满,无声地昭告京城,贺青崖是他北静王极为看重之人,更是对晴雯的一种无形支持与认可。
经王府长史亲自核验认可的婚礼流程,谁还能再挑剔什么?
回到厅内,看着那本王长史留下的、写得密密麻麻的流程册子,贺青崖与晴雯相视一笑,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确定也彻底消散。
前路已然铺就,只待吉时良辰,携手共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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