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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华如练，静静地倾泻在涵碧轩的庭院中。
白日里的暑气已消散殆尽，晚风带着池中荷花的清芬，徐徐拂过，沁人心脾。水榭临水的平台上，早已设下了一张小巧的梨木圆桌，两把藤编圈椅。
桌上并未摆放繁复的菜肴，只一壶新酿的荷花酒，几碟清淡的果品、精巧的糕点。
晴雯与贺青崖对坐于月下。
她卸去钗环，只松松挽了个髻，簪着一支带着清新露水的晚香玉，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常浅碧色纱衣，在月光下宛如一支出水芙蕖。
贺青崖他执起白玉酒壶，为彼此斟满杯中酒。
那酒液澄澈，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荷香与酒香交织，未饮已醉人。
“尝尝，”贺青崖将酒杯推至晴雯面前，目光柔和，“用的是今晨新采的荷瓣酿的，味道应当清甜。”
晴雯端起那小小的白玉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凉，凑近唇边浅尝一口，果然入口清醇，带着荷花特有的雅致香气，回味甘甜。
“很好，”她眉眼弯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些。”
两人相视一笑，共同饮尽杯中酒。
月色如水，荷风送爽，四周只闻细微的虫鸣与水波轻拍岸边的声响，静谧而美好。
“今日遥祭之后，”贺青崖放下酒杯，看向晴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心中可还安稳？”
晴雯迎上他的目光，坦然点头，唇边噙着一抹释然的浅笑：“嗯，像是终于将最后一缕来自过去的丝线轻轻剪断，心中再无挂碍。从此，我便只是我，是即将与你共度余生的晴雯。”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冀，“青崖，趁着今夜月色正好，我们不若说说往后？”
“正合我意。”贺青崖颔首，又为她斟了半杯酒，“你对婚后，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晴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思索片刻，声音清晰而从容：“我知道，嫁入贺家，成为将军夫人，自有其身份需要承担的责任与规矩。中馈之事，人情往来，我会尽力学习，不让你与父亲母亲为难，不堕贺家门风。”
她抬起眼，目光坚定，“但除此之外，青崖，雯绣坊与蕙质女学，我想继续做下去。绣坊不仅是我的立身之本，如今更牵系着许多人的生计，以及与边军、王府的合作，不能轻言放弃。女学。。。那是我的一点心愿，希望能为那些无依的女孩们，真正做些什么。”
她说得恳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虽知他之前表态支持，但毕竟婚后境况不同。
贺青崖听罢，非但没有丝毫愠色，反而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
他伸手，越过小小的桌面，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
“傻话。”他语气带着宠溺与毋庸置疑的肯定，“我既知你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会婚后便将你困于四方庭院？雯绣坊是你的心血，亦是你能量的来源，我乐见其成。至于女学，那是功德，是善举，我只会为你骄傲，岂有阻拦之理？”他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灼灼，“我早就说过，我要的是并肩而立的伴侣，而非笼中的雀鸟。你的天地，永远在你自己的脚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婚后，你依旧可以如常去绣坊理事，去女学查看。府中诸事，有母亲主持，亦有得力仆妇，你无需事事躬亲，把握大节即可。若遇难题，或是有人因你抛头露面而妄加非议，自有我为你担着。”
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彻底安了晴雯的心。
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圈圈：“谢谢你，青崖。”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贺青崖摇头，转而道，“说说你的具体打算？绣坊和女学，日后想如何发展？”
谈到事业，晴雯眼中光芒更盛，她抽回手，比划着说道：“绣坊这边，与军中的合作要更深化，不仅要保证质量，还想试着改良一些军需品的设计，让将士们用着更便利舒适。江南、甚至通过探春的海外商路，都可以尝试拓展。女学嘛，眼下规模尚小，先稳扎稳打，待这批孩子学有所成，或可挑选其中优秀者留下做助教，慢慢扩大，若能形成一套可行的模式，日后或可在别处也试着推行。。。”
她侃侃而谈，思路清晰，目光炯炯，整个人仿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贺青崖静静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的问题，或是从军中实际需求的角度给予建议，或是提醒她可能遇到的人情阻碍。
两人一问一答，一唱一和，不像是未婚夫妻在月下谈情，倒像是两位默契的盟友在商议宏图大业。
“至于我，”待晴雯说得告一段落，贺青崖才接口，语气沉稳，“边关虽暂稳，但武备不可松懈。日后我多数时间会在京中兵部履职，整顿京营，革新军备是重中之重。或许。。。你那些改良军需的想法，正可与我这边相辅相成。”
“那是自然！”晴雯立刻领会，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我们可以一起琢磨！”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紧密相依。
他们又聊了许久，从具体的事务，到对未来的憧憬，甚至偶尔穿插几句对庭院中某株花木的品评，气氛温馨而融洽。
夜渐深，月已西斜。
壶中的荷花酒已见了底，果品糕点也用了大半。
贺青崖看着对面因畅谈未来而容光焕发的女子，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向她伸出手：“夜深了，你回房歇息吧，我也该回府了。”
晴雯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站起，与他并肩而立，望向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轻声道：“真好。能这样与你一同规划未来。”
“这才只是开始，”贺青崖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往后岁月漫长，我们有的是时间，一步步，将今夜所愿，皆变为现实。”
月影荷香中，他们不仅定下了婚后的相处之道，更描绘出了一幅共同成长、彼此成就的动人蓝图。
前路漫漫，然同心同德，又何惧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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