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果然更难走了。
林子密得几乎透不过气,树根盘结,藤蔓缠绕,每走一步都得用砍刀开路。地上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塌塌的,一脚下去能陷进去半只脚。空气又潮又闷,混合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味道,吸进肺里都觉得沉。
老灰走得比昨天更小心了。他不再一味往前,而是时不时停下来,蹲下看看地面,或者侧着耳朵听一会儿。柱子注意到,老灰看地面的时候,总是在找什么——脚印?痕迹?
中午的时候,他们走到一条小溪边。溪水不宽,但水流很急,哗啦啦响。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
老灰让大家在溪边休息,吃点东西。
柱子蹲在溪边洗手,水冰得刺骨。他掬了捧水洗脸,清醒了一下。抬头的时候,看见对岸的树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白色的,一闪而过。
“山猫。”柱子低声叫。
山猫走过来,顺着柱子的目光看过去。
对岸的林子很密,光线暗,看不清什么。
“咋了?”山猫问。
“好像有东西。”柱子说,“白色的,晃了一下。”
山猫没说话,从腰间掏出个望远镜,对着对岸看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说,“可能是鸟,或者反光。”
柱子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他胸口那块疤,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隐隐发热,现在更明显了,像是有个火炭在慢慢烧。
众人吃了点干粮,准备继续走。老灰说,过了这条溪,再翻一个山头,就能看见哑巴峪了。
他们踩着石头过溪。石头滑,上面都是青苔,郝运来差点摔一跤,被柱子一把拽住。
刚过到对岸,柱子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混在潮湿的空气里,但确实有。
像是……肉腐烂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里面还夹杂着一股铁锈味。
“等等。”柱子叫住大家。
“怎么了?”老枪问。
“有味道。”柱子说,鼻子动了动,“你们闻到了吗?”
山猫深吸了几口气,脸色变了。夜莺也闻到了,她从包里掏出个小瓶子,喷了点东西在空气里——是一种试剂,遇到某些特定气味会变色。
试剂喷出去,在空中形成一小片薄雾。雾的颜色慢慢变了,从无色变成了极淡的暗红色。
“血腥味。”夜莺说,“还有……尸臭。”
老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拄着棍子,走到前面,低头在地上看。
溪边的泥土是湿的,上面有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脚印很乱,有大有小,但形状都差不多——细长,五个脚趾分开,指甲的印子很深,陷进泥里。脚印沿着溪边,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
“是它们。”老灰说,声音发紧。
“多少?”山猫问。
老灰蹲下,仔细数了数脚印:“至少三个,可能四个。”
“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灰站起来,往林子深处指了指:“跟我们同路。”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绕路?”老枪问。
“绕不了。”老灰摇头,“只有这一条路能到哑巴峪。别的路要么是悬崖,要么是沼泽,走不通。”
山猫沉默了几秒,说:“继续走,保持警惕。夜莺,探测器开着,有能量反应立刻报告。老枪,你跟柱子打头阵。郝运来,你走中间,别掉队。”
队伍重新排好,继续前进。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那些脚印时断时续,但一直出现在他们前面,像是故意引路。
柱子走在前面,右手握着短棍,左手拿着把砍刀。他的耳朵竖着,眼睛不停扫视四周。胸口那块疤热得厉害,几乎要烫破皮肤。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从前面。
是从侧面。
他猛地停住,转身看向右前方的灌木丛。
灌木丛在动。
不是风吹的,是从里面被挤开的。一个东西,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柱子第一眼没看清那是什么。
像人,但又不像。
它穿着衣服——破破烂烂的、几十年前款式的蓝色工装,已经烂成了布条,勉强挂在身上。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血色,布满了暗红色的、蛛网状的纹路。头发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黏在头皮上,一缕一缕的。
它的脸……已经不能算脸了。
嘴巴裂到了耳根,嘴唇不见了,露出里面两排又尖又黄的牙齿,牙缝里塞着黑乎乎的东西。鼻子只剩两个黑洞。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光。
最诡异的是它的手。
手指细长得不正常,指甲又黑又尖,像钩子。手指的关节处,皮肤破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像是肌肉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的组织。
它站在那儿,歪着头,用那双红眼睛看着柱子。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要叫,是要说话。但发出来的声音,只是嘶哑的、不成调的嗬嗬声,像破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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