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得跟天塌了似的。
豆大的雨点已经不是“落”下来,而是被狂风卷着,横着抽打每一寸墙壁、窗户和人的脸上身上。站在加固后的主围墙上,就算穿着最好的防水衣,那冰冷刺骨的湿意和砸在身上的力道,也让人感觉像是被无数小石子不断击打。
林澈没戴兜帽,任由雨水顺着头发淌进脖颈,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他双手死死扣着墙垛边缘冰凉的混凝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锁在东南方向的山谷入口。
控制室传来的预警和远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的轰隆声,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洪峰,要来了。
“都看清楚前面!”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透过风雨,传向围墙上来回奔走、紧张备战的人群,“那道白线!那就是浪头!留给咱们的时间,按分钟算了!”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昏暗的雨幕深处,天地交接的地方,一道明显比周围水域颜色更深、更浑浊的“白线”,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阻挡的势头,向着据点所在的山谷“推”过来。那不是水,那更像是一堵移动的、咆哮的、裹挟着泥沙和毁灭的巨墙。沉闷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苏醒后的呼吸,压得人心脏发慌,连脚下坚固的围墙似乎都在随之微微震颤。
绝望和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不少人的心脏。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有人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怕了?!”林澈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墙头一张张或苍白、或惊惶、或强作镇定的脸,“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从咱们决定留在这里,建起这堵墙那天起,就没退路了!后面是什么?是咱们刚种下的苗!是咱们刚盖好的屋!是咱们攒下的每一粒粮食、每一瓶药!是躺在医疗所里等着咱们救的兄弟!是刚加入咱们、把命交给咱们的新家人!”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目光灼灼,仿佛要把勇气和决心硬塞进每个人的眼里心里。
“外面是洪水,是天灾!可墙里面,是咱们所有人的活路!今天这道坎,迈过去,咱们方舟才算真正在这世道里扎下根!迈不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却更重,砸在每个人耳膜上:“就一起完蛋!没有第三条路!”
“老周!”他厉声喝道。
“在!”老周浑身湿透,但像一根钉死的标枪立在旁边,脸色铁青,眼神却凶得像要咬人。
“你带防卫队所有人,死守大门和东墙!尤其是东墙那段新旧接缝的地方,我看了图纸,那里最薄!洪水肯定先冲那儿!把你手下最能扛的、最不怕死的,都给我堆过去!墙在人在,墙塌了,你们也得给我用身子堵上!”
“明白!东墙在,人在!”老周嘶吼着回应,转身就冲下围墙,咆哮着集合队伍,粗粝的嗓音在风雨中炸开。
“赵大山!”
“林队!”赵大山喘着粗气跑上来,身后跟着一群同样满身泥水、眼神里带着生产队员特有执拗的汉子。
“生产队,所有人,从现在起就是后备抢险队!工具都带齐全!沙袋、木料、速干水泥,全部就位!哪里墙漏了,哪里要塌了,你们就给我扑上去!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堵上、撑住!我不管你们用手刨还是用牙咬!”
“是!保证一块砖都塌不了!”赵大山狠狠一挥手,带着人冲向堆积如山的抢险物资。
“王娟!”
“医疗队和后勤全员就位!”王娟没等点名就抢着回答,她脸色苍白,但眼神镇定,“所有伤员转运路线、急救药品、食品热水全部准备好了!林队,你放心,后面有我们!”
林澈重重点头,最后看向匆匆赶来的李爱国。李爱国坐在轮椅上,被一名技术员推着,裤腿湿了大半,脸上混合着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爱国,地下……”
“林队,别的话不说。”李爱国打断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新换的K-23核心模块已经安装,正在进行最终密封和线路总成。最快……最快还要四十分钟!备用电源能撑三十分钟。这最后十分钟的电力缺口,是死线!”
四十分钟。三十分钟安全期,十分钟生死线。
林澈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四十分钟内,必须给我把新核心启动起来!基地能不能亮着,能不能抽水,全看你了!”
“拼了命也搞定!”李爱国重重一拍轮椅扶手,对推他的技术员吼道,“走!回地下!”
看着李爱国消失在通往地下核心的甬道口,林澈深吸一口满是水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稳下来。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拼命的都要去拼命了。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站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等着那堵“墙”撞上来。
“所有人,各就各位!”他最后对着墙头怒吼,“记住你们的位置!记住你们的任务!也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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