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马车出入那种地方,合情合理。
可她一个街边乞儿,怎会被轻易带入那样的人家?
稚鱼站在原地,思绪飞转。
她想起府中那些避而不谈的往事。
那些下人们窃窃私语时突然噤声的表情。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话音没落,稚鱼转身就走。
紫荷娘急得在后面直喊。
“等等!我问你呢,紫荷现在怎么样了?你怎么说走就走?”
稚鱼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耳朵里只剩下百花巷三个字,反复回响。
其他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去那里看一看。
她低着脑袋,脚步飞快,眼泪却自己往外冒。
泪水滑过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抬手去抹,任由泪流。
视线已经模糊,可她仍能辨认方向。
她怕府里人多嘴杂,传出去惹麻烦。
一路上专挑没人走的小道穿行。
这几天的事像一堆乱麻塞在脑子里,心也跟着搅成一团。
每件事都挤在一起,分不清轻重缓急。
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不断浮现沈玉灵交代的细节。
布料颜色、样式尺寸,还有必须赶在天亮前完成的要求。
时间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她只能坐在灯下,手里的针线不停。
当晚,她熬到天亮,终于把沈玉灵要的骑马装赶了出来。
指尖被扎了好几个小孔,线头缠在袖口也没空理会。
她将衣服叠好放进锦盒,轻轻吹灭了油灯。
窗外已有些微光渗入。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马匹响鼻,王府的秋猎队伍开始集结。
秋猎那天,天刚透出一点亮光。
仆从们来回穿梭,清点物品,牵马备鞍。
各院主子陆续从厢房走出。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冷的气息。
沈玉灵换上那套稚鱼连夜缝出来的衣服。
往场中一站,立马引来不少人注目。
衣料上的双面绣随着她一举一动泛着光。
连王妃都多瞧了几眼。
直说稚鱼手艺太绝,宫里那些绣娘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姜露兰也跟来了。
尽管脚伤未愈,走路仍需人搀扶。
她还是坚持起身梳妆。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凹陷,唇色发青。
可她不能落在别人后面。
虽说能下地了,可脸色还是白得像纸。
每走几步就觉头晕,呼吸也不顺畅。
张妈妈劝她安安稳稳待在府里调养。
等长公子打猎回来,夫妻俩正好团聚。
她说外头风大露重,冻着了对身体无益。
再说了,这种热闹场面也不是非去不可。
可姜露兰心里发慌。
这几天沈晏礼对她冷冷淡淡,话少得可怜。
她生怕他在秋猎场上遇见哪个千金小姐,看对了眼,生出什么事端来。
话本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嘛?
将军在外打仗,回家休妻娶新人。
那些女子起初也是正经夫人,最后却被一句情非得已打发出门。
她不愿意成为那样的结局。
“名单早就递上去了,难不成为了你一个人,敦亲王府还得加派一堆人手照顾?”
王妃当着众人面直接发作,毫不留情。
姜露兰脸一下子涨红,梗着脖子顶了一句。
“我就带一个妈妈和一个丫鬟,也没越规矩!”
沈晏礼听着只觉得丢脸。
周围的窃语和目光让他烦躁。
再吵下去,这女人真要把他的面子撕下来踩地上了。
“带上你那个妈妈,再把稚鱼也带上,去后头的马车上候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姜露兰一听还要带稚鱼,心里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
稚鱼不过是个通房丫鬟,平日连正式宴席都不能出席。
如今竟要同乘一辆马车,和她并列而坐。
“稚鱼不过是个通房丫鬟,有什么脸面去秋猎?”
沈晏礼没理她,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
接着,他突然抬腿抽出绑在小腿上的短刀。
刀光一闪,布料裂开的声音轻轻响起。
姜露兰新做的袖子上,瞬间多了一道寸长的口子。
丝线断裂,内衬微微外翻。
她整个人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手臂僵在半空,疼痛还没传上来。
“让她在车上给你补。”
说完,沈晏礼翻身上马。
腿一夹,马儿撒蹄就跑。
身后大队人马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出发。
马车里,姜露兰不敢再嚷。
只能斜着眼狠瞪稚鱼,嘴里酸溜溜的话一句接一句。
她说些无关痛痒的刻薄话,提她过去的身份。
稚鱼低头不语,手里捏着针线。
到了京郊大营,到处都是旗子,风吹得呼啦响。
旗帜的颜色各不相同。
有红、黄、蓝、青,旗面上绣着不同的家徽与编号。
士兵们来回走动,将一根根木桩钉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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