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展了一半的眉头又轻轻拢了起来,脸上再次堆满了难处。
空气一时凝滞,屋内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唉,算了。”
她低声一叹,顺手把绣样子往旁边一推。
“这差事,我实在做不了,二小姐还是找别人吧。”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走?
沈玉灵哪能接受,急忙追问。
“怎么又不行了?到底还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啊!若是材料不够,我自会去库里调;若是工钱少了,我也能加赏银,何必说这种推脱的话!”
稚鱼指尖点着那团复杂的花样子,满脸遗憾。
“二小姐您瞧,这种双面换色的绣法,最难的地方就在劈丝。一根线要拆得极细,不能断,不能乱,还得均匀一致。”
“得用指甲把一根细线一分再分,至少分成十六缕,厉害的要分三十二缕,这样才能绣出那种光下变色的效果。稍有差池,整块料子就得作废。”
“可咱们王府采买的丝线都是普通的料子,外面办事的婆子也认不清好货,恐怕找不到真正上等的姑苏彩线。”
“要是拿劣质线来凑合,白白糟蹋了这件衣裳,那我可担不起这个罪过。”
她真正盘算的,并非这件衣裳的成败,而是借机争取一次踏出府门的机会。
若能成行,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也足以让她办成几件要紧的事。
她图的就是一个能走出府门的机会,就看这位二小姐舍不舍得给了。
沈玉灵这次不敢轻易应承,眉头微蹙。
她不是笨人,自然听得出话里的试探。。
眼前这丫头看似恭顺,实则步步为营,分明是在逼她做出选择。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垂下眼帘,声音略带迟疑。
“这确实有点麻烦。”
她们心里都明白,眼下这局面,退一步便失先机,进一步又怕落入陷阱。
谁先低头,谁就输了这一局。
沈玉灵若退一步,稚鱼就能堂而皇之地出府。
若是稚鱼让步,最多换个花样重新来过,对她也没什么损失。
但想让她完全掌握主动?
没门。
稚鱼低头垂手,面上一副诚恳模样,眼角却悄然扫过沈玉灵的脸色。
“奴婢打心眼里想替二小姐把这事办妥,二小姐您是天上的凤凰,投胎就带着别人比不了的好命。”
“前些天听老太君提,您每天读书练箭,一点儿不比家里的少爷差。”
稚鱼看准了这一点,继续往下说:“像您这样又出挑又能干的,要是秋猎上露了脸,再被哪位大人物瞧上了,以后的日子还不得顺风顺水……”
稚鱼故意话说到一半停下,不再多言,只低头整理针线篮。
留下一点想象空间,才更容易让人钻进去。
沈玉灵睫毛一颤一颤的,明显心里在权衡。
这时候只要轻轻推一把就成了。
稚鱼马上退一步说道:“也不费多少工夫,去趟点心铺子就行。就是您提过的那一家,买几样好的捎回来,正好送到长公子屋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长嫂身子不好,您还惦记着送点心过去,外人听说了,都说您这个妹妹懂事,对兄嫂孝顺体贴。”
一举三得,既帮了自己,又讨了哥哥欢心。
面子上还风光,沈玉灵不会不动心思。
沈玉灵嘴唇微动,终于有了反应。
她盯着稚鱼看了两息,忽然一笑。
“你倒是会说话。”
话音未落,神情已转为决断。
“你别走!”
沈玉灵果然拿定主意,让稚鱼留下喝茶,转身就去找侧妃要东西了。
没过多久,她捏着令牌回来,脸上藏不住得意。
“两个时辰够不够?”
稚鱼点头:“足够用了。”
“可心!”
沈玉灵立刻喊人。
“去大哥院子里传句话,说我今儿累得很,留稚鱼在这陪我说说话,晚饭也一起在这儿吃。”
接着又让人取了套旧些的丫鬟衣裳,塞给稚鱼。
“换上吧,没人认得出。今天的事,咱们自个儿知道就行。”
稚鱼乖乖接过衣服换了,两人悄悄上了马车出门。
到了点心铺,稚鱼专挑那些油汪汪、看着就难消化的糕点买。
沈玉灵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直接付了银子。
马车接着驶向云裳坊。
一进门,稚鱼便点名要见秦掌柜,说是找上次看中的绣线。
店内摆着各色布匹,丝线在木架上整齐排列。
阳光从窗缝斜照进来,映得彩线泛光。
店中顾客不多。
一个婆子正在试鞋样,另一个妇人在挑帕子,喧闹声不大。
沈玉灵被柜台摆出的几匹新布料吸引了,眼睛都挪不开,伸手抚过缎面。
秦掌柜见状,很自然地把稚鱼带到旁边。
“秦掌柜,麻烦您帮我找个大夫来。”
稚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随即提高嗓门盖住前话。
“这也不是我要的那种线啊,好东西您藏库房里不出来,贵客来了都碰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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