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流程她早已熟悉,每一步都不能错。
可江月婵压根不见人影。
张嬷嬷便做主让稚鱼把炉子架在东厢房,还说晚上不必过去伺候了。
这话出口时,几个丫头知道这是夫人有意避着姑爷。
偏偏沈晏礼和江月婵像是八字不合。
平时江月婵凑上去献殷勤,他爱答不理。
现在人躲着,他倒偏要往上贴。
传话的小厮回来报信时满脸为难。
说是姑爷坚持要在正房设宴,非要等夫人一块用膳。
锅子硬是让人抬进了主屋。
铜炉摆在八仙桌上,炭火未熄,汤水继续沸腾。
屋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夹杂着酒气和湿气。
江月婵是从被窝里被人叫起来的,脸色发青,脂粉涂得厚厚一层。
她裹着披风坐下,手指微微发抖,接过丫鬟递来的暖手炉,却仍觉得冷。
沈晏礼却当没看见,一边喝汤一边催稚鱼。
“夹菜啊,愣着干嘛?那盘羊肉肥嘟嘟的,多给夫人来几片。”
稚鱼低着头,顺着他的话,捞起一片最油的肉,在滚水里涮了涮,放进江月婵碗里。
肉片浮在汤面上,油脂迅速融化。
她能感觉到江月婵看她的眼神里透着怨恨。
桌上摆的全是油腻难咽的荤腥,明显是逼着人吃下去的。
酒壶也早早备好,摆在沈晏礼手边。
“你那个陪嫁丫头闯了祸,我没往你头上算账。”
蒸腾的热气里,沈晏礼声音温温柔柔。
“昨晚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咱们是结发夫妻,过去那些磕磕绊绊都是误会。喝了这杯酒,往后一条心过日子,谁也不再提从前的事。”
他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望向江月婵。
稚鱼一听这话,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对,沈晏礼这态度太反常了,肯定有鬼。
江月婵却信了。
以往他哪回体贴都是酒劲上来才装模作样。
哪像今天,大白天在下人面前说这种软话,还亲自端酒。
简直是破天荒给足了脸面?
她胃里一阵翻腾,强压着恶心抬手去接那杯子。
指尖刚触到杯壁,一股热气顺着掌心往上窜。
她咬住牙根,想稳住呼吸,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刚把酒杯送到嘴边,猛地一呕。
早上吃的东西混着酸水全喷了出来,地上一片狼藉。
呕吐物溅到了鞋面,她顾不上擦拭,只觉头晕目眩,额角直冒冷汗。
嘴唇发白,手指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一股又酸又馊的味儿顿时在屋里弥漫开。
外头的张嬷嬷和玲瑶赶紧喊丫鬟进来擦地收拾。
几个小丫鬟端着水盆跑进来,拿着抹布跪在地上清理污渍。
窗子被推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却驱不散那股味道。
乱哄哄一团,稚鱼眼角扫了一眼沈晏礼。
他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一步。
袖口沾了点飞溅的脏污,他自己伸手拂了两下。
他脸上一点嫌色都没有,反而眉头轻皱,满是关切。
“别怕,我在呢,慢慢喘气,对,就这样。”
那一夜,沈晏礼没走,睡在了正房。
他在床外侧躺下,没有脱衣裳。
只让丫鬟撤了帐子,留盏小灯在案上亮着。
夜里几次起身查看江月婵的额头。
见她出汗,便亲自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到了半夜,主屋那边竟接连叫了两回热水送进去。
稚鱼本来就没吃饭,又被动静扰得睡不着,灯一直亮着。
画屏怕她心里憋闷,悄悄煮了碗花生汤圆送来当点心。
厨房早已熄了火,画屏特意重新生炭,守在锅边看着火候。
汤圆是现搓的,花生碾碎拌了糖,包进糯米皮里。
煮好后浮在清汤上,香气一点点飘出来。
“姑娘,趁热吃点吧,暖暖身子。”
画屏将碗放在桌上,又拿帕子垫着碗底。
她看着稚鱼的脸色,轻声劝道。
“您都一天没好好进食了,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稚鱼这些天总觉得腰酸腿软,加上例假已经拖了好几天没来,心里早有了点猜测。
每天醒来都觉得疲惫,哪怕睡足了也提不起精神。
她暗自掐着手心,不愿把这个念头想得太深。
那碗汤圆煮得滑溜溜、香喷喷,在夜里冒着白气。
她本没胃口,可看着看着竟一口气全吃光了。
原以为今晚要熬到天亮,没想到一挨枕头就沉沉睡去。
眼睛闭上的瞬间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意识很快模糊,连梦都没做,一觉睡得毫无知觉。
第二天一大早。
稚鱼精神抖擞去给江月婵请安。
刚走到门口,正好撞见沈晏礼要出门。
晨光洒在青石阶上,他穿着玄色长袍。
他正往袖子里塞什么东西。
见到稚鱼,手一顿,语气僵硬地说:“夫人刚醒,你进去伺候吧。”
稚鱼推门进去,立刻被屋里的熏香呛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