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见围着的人群散开,都回到了位置上坐好,也没多想,便开始正常授课。
李斌强行收起自己的哭声,不想被老师发现,但肩膀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时不时传出压抑的呜咽。
旁边的张皓如坐针毡,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紧张地瞟着李斌,大气都不敢喘。
“喂,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趁着陈瑞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功夫,张皓压低声音,凑过去小声说。
李斌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头埋得更深,压根不看张皓。
张皓咬了咬牙,心里又急又躁,但陈瑞又转过身来了,他只好立刻坐正,拿起笔假装认真听课,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不敢离开李斌。
李斌则是全程低着头,心思完全不在课本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错了还不行吗?对不起。”又一个间隙,陈瑞走到后排去巡视,张皓赶紧再次凑过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你错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斌记忆的闸门。
进入初中以来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疯狂倒带。
自己就像是张皓的随身侍者,打水、带饭、交作业,稍有不从就是一顿冷嘲热讽。要不是谭宏宇偶尔会站出来,自己恐怕连一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可谭宏宇也不可能随时随地都盯着自己,尤其是在寝室,自己必须承受张皓的各种指挥,哪怕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地拒绝了,张皓也跟聋了一样,哪怕是硬拽也要拽着李斌去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这不纯纯有病吗!
一口气差点没憋住,李斌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喘息,眼看又要哭出声来。
张皓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这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陈瑞正好从后排绕了回来,经过李斌旁边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李斌的桌子。
“李斌,你起来读一下这篇课文。”
李斌的身子猛地一僵,慢吞吞地站起身,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咽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他颤抖地拿起英语课本,开口道:“Excuse me,is there a bank near here……”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瑞弯下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狐疑,她凑近了些,一下就对上了李斌那双通红的、噙满泪水的眸子。
“停。”陈瑞的声音瞬间柔和了下来,“李斌,你怎么了?”
当一个人伤心的时候,他不会希望别人看见他的狼狈。
但他同样不愿把所有委屈都死死地藏在心里,他也想一吐为快。
而往往,一句不经意的关心,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为他泪水再次决堤的导火索。
李斌也不例外。
当陈瑞那温柔关切的声音响起时,他所有强撑的坚强和伪装,顷刻间土崩瓦解。
积攒了太久的烦恼,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哇——”
李斌当着全班的面,再次泪崩,哭得比刚才还要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陈瑞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追问他的情况,他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呜呜……我……”李斌语无伦次,思绪一片混沌,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来。”陈瑞牵着李斌的手腕,拉着李斌走回到讲台上,拉过一张凳子坐在李斌身前。
“你慢慢说,先别哭了,老师帮你做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伸出手,轻轻帮他擦去脸颊上滚烫的泪水。
李斌被她牵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巧地站在过道里,极力地稳住气息,但身体的抽动还是没有停下来。
“没事,慢慢来。”陈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随即抬起头,目光如炬,扫向全班,“上课前,你们围在那边干什么?”
教室里一片死寂。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方面看不惯张皓欺负人的做派,另一方面,谁也不想当那个爱打小报告的人。
陈瑞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还在抽泣的李斌身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我希望欺负人的同学能自己站出来,知错就改,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她的视线再次转向其他人,语气严肃了几分:“我也希望其他人不要包庇别人犯下的过错,毕竟包庇他人的过错也并不光彩。”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焦灼的味道。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闪烁,却没人敢迎上陈瑞的目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细微但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张皓拿球踢李斌,”冉艺萌小心翼翼地说,双手在课桌下紧张地绞在一起,“把李斌弄哭了。”
作为班长,这种得罪人的事,终究还是落到了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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