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岛的夜,静得能听见海浪舔舐礁石的细碎声响。
石屋里,一盏羊角灯挂在房梁上,昏黄的光温柔地洒在案几上,照亮了摊开的几张残页——那是阿公留下的《更路簿》,边缘被海风磨得发毛,纸页泛着陈旧的黄褐色,上面的星图和字迹却依旧清晰。
林海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拂过残页上的纹路,心里满是感慨。
这本《更路簿》陪了他十几年,阿公在世时,总说这是海龙帮的根,教他认星图、辨岛礁,却从没想过,它竟然是残缺的。
之前忙于应对外籍势力和虞沧浪,没来得及仔细整理,如今帮众归心、物资充足,终于有了静下心来的时间。
他将几张残页按边缘的撕痕拼接起来,一张完整的星图轮廓渐渐浮现——北斗七星、南极星、猎户座……每一颗星星的位置都标注得精准无比,对应的岛礁名称用红笔圈出,旁边还记着潮汐规律和避礁口诀。
可当他拼到最后时,手指却停住了。
星图的西南角,明显缺了一块,约莫有三四页的篇幅,对应的正是沈家门以西、宁波以东的一片海域,那里暗礁密布,是特殊运输和航行的关键航道,也是阿公生前极少提及的地方。
少东家,还没拼好吗?沈岫云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走进来,放在案几旁,目光落在残缺的星图上。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盐蒿香,是刚从盐田回来,特意煮了姜汤给他驱寒。
缺了最后几页。林海指着残缺的角落,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正好是沈家门到宁波的关键航道,没有这部分星图,以后走那条路,还是得冒险。
沈岫云拿起一张残页,借着灯光仔细端详:阿公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这部分星图可能在哪里?或者有没有说过补全的办法?
林海沉吟片刻,脑海里突然闪过阿公临终前的话——《更路簿》里的道,不光是海路,也是人心路,还有小时候阿公教他认星图时反复强调的:星是海的眼,礁是海的骨,每一颗星都对应一座岛礁,错不了。
星图对应岛礁……林海喃喃自语,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阿公当年跑遍了舟山海域的每一座岛礁,《更路簿》里的星图,都是他用脚步和船桨丈量出来的,每一颗星的位置,都和实际的岛礁坐标严丝合缝。
既然如此,残缺的星图,未必需要找到原页,或许可以凭着现有的星图规律,结合实际的岛礁分布,自己补全。
我试试自己画。林海站起身,眼里满是坚定,阿公教过我星图的绘制规律,每一组星群对应一片海域,每一颗亮星对应一座主礁,只要找到对应的岛礁,就能补全星图。
沈岫云眼里也露出了欣喜:我帮你!我这里有之前画的舟山海域岛礁分布图,是按《更路簿》和渔户们的口述整理的,应该能帮上忙。
她转身跑回自己的小屋,很快拿来一卷粗麻布,上面用木炭画着密密麻麻的岛礁标记,正是沈家门以西到宁波以东的海域,虽然不如《更路簿》精准,却也大致勾勒出了岛礁的分布。
接下来的几天,林海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补全星图上。
白天,他带着帮众驾着快船,前往残缺星图对应的海域,实地勘察岛礁的位置、大小、形状,记录潮汐的涨落规律;晚上,他就坐在案前,借着羊角灯的光,对照着夜空的星图,一点点在纸上绘制。
石屋里的案几上,堆满了画废的纸,地上散落着木炭条,林海的手指被木炭染得乌黑,眼里却满是专注。
沈岫云始终陪着他,帮他整理勘察记录,为他研墨铺纸,时不时递上一碗热汤,提醒他休息。
有一次,他们在勘察一座无名暗礁时,遇到了小规模的风浪,快船在浪里颠簸得厉害,林海为了看清暗礁的准确位置,差点被浪头卷下海,多亏了身边的帮众眼疾手快,才把他拉了回来。
回到岛上时,他浑身都湿透了,却顾不上换衣服,立刻把暗礁的位置记录下来,生怕耽误了星图的绘制。
你慢点,别这么拼命。沈岫云拿着干布,轻轻帮他擦拭脸上的海水,眼里满是心疼,星图可以慢慢补,安全最重要。
林海笑了笑,接过干布擦了擦身上:没事,早一天补全星图,以后走那条航道就少一分危险,帮众和渔户们也能多一分保障。
他知道,这残缺的星图,不仅是航道的指引,更是阿公未竟的心愿,是海龙帮传承的关键。
补全星图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有一颗亮星对应的主礁,他们勘察了三次,都因为潮汐变化,没能确定准确位置。
林海没有气馁,而是仔细研究了阿公留下的潮汐口诀,结合渔户们的经验,算出了最佳的勘察时间,最终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找到了那座隐藏在浪涛下的暗礁。
当他把暗礁的位置准确地标注在星图上时,眼里满是喜悦,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终于,在第七个夜晚,最后一笔落下,残缺的星图被完整地补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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