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血腥气,从身后呼啸而过。
叶烬一剑斩下赤牙的魔角,并未追击。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妖兽宗的修士们如潮水般溃散,仓皇逃窜的背影在他冰蓝色的瞳孔中,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少主,穷寇莫追!”一名叶家弟子喘着粗气,拄着剑,半跪在地。
叶烬没有回头,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投向天元宗的方向。那里的天空,被一种不祥的灰黑色笼罩,仿佛整个宗门都被一只无形的巨兽扼住了咽喉。
他心中那根名为“凤清瑶”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她去了陨星崖,那里同样凶险。而自己,却被阻在此地。
“走。”
一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朝着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林婉儿带领的青云宗弟子与叶家残部,没有片刻迟疑,强行压下伤势与疲惫,紧随其后。
归途,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每个人的灵力都已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大半,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风在耳边撕裂,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可所有人都觉得太慢,太慢了。
林婉儿看着前方那道挺拔如剑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见过叶烬如此焦灼的模样。他不再是那个在剑修阁里沉默练剑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面对强敌时冷静从容的剑客。他此刻,像一柄出了鞘便再也无法收回的利剑,所有的锋芒,都指向一个方向。
家。
终于,在翻过最后一座山脊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天元宗,到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座屹立千年、仙气缭绕的巍峨宗门。
远方的天际线下,那道本应坚不可摧的、环绕整个宗门的护山大阵,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在几个节点处,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巨大豁口,正不断逸散着灵光。
曾经高耸入云的外墙,此刻有多处坍塌,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巨力硬生生砸开,留下一个个狰狞丑陋的缺口。其中最大的一处,位于宗门正南,原本那座气势恢宏的山门,已经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隔着数十里,他们仿佛仍能闻到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混杂着焦土与鲜血的铁腥气。
没有震天的厮杀声,也没有妖兽的咆哮。
死寂。
一种比战场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怎么会……”一名年轻的青云宗弟子失声喃喃,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叶烬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他握着焚天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股从心底涌起的暴戾与杀意,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速度陡然又快了三分,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剑影,直冲向那片残垣断壁。
越是靠近,那份破败与惨烈就越是触目惊心。
他们没有从山门走,而是直接从一处巨大的墙体缺口冲了进去。缺口边缘的巨石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以及巨大的、非人的爪痕。
宗门之内,与想象中的混乱不同,竟透着一种压抑而有序的忙碌。
无数身穿天元宗服饰的弟子,正穿梭于废墟之间。有人在搬运巨石,试图修补墙体;有人在刻画阵纹,加固残存的阵法;更多的,是丹器阁的弟子,他们行色匆匆,将一瓶瓶丹药和一叠叠符纸,分发到每一个受伤的同门手中。
广场上,临时搭建的草棚下,躺满了伤员。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以及长老们低沉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悲壮的战后余音。
叶烬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飞快地扫过人群。
他看到了剑修阁的同门,许多人身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却依旧拄着剑,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他看到了丹器阁的弟子,李老怪那几个平日里最是跳脱的徒弟,此刻都红着眼睛,手脚麻利地处理着伤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还看到了许多平日里只在内门修炼、不问世事的弟子,此刻也放下了身段,在废墟中干着最粗重的活计。
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伤痕累累的家。
可是,没有她。
叶烬的心,在看到这一片忙碌景象时微微一松,却又因为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而再次揪紧。
他知道她去了陨星崖,不可能在这里。
可他还是忍不住,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搜寻。
“是叶烬师兄!叶师兄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他,一声惊喜的呼喊,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氛围。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疲惫,有悲伤,但在看到叶烬和他身后那支气息不弱的援军时,都迸发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光亮。
“叶烬!”
一声沙哑的呼唤,从最高的望楼上传来。
叶烬抬头,只见玄机子宗主正凭栏而立。他身上那件象征着宗主身份的玄色道袍,沾染着大片的尘土与血污,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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