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的话音落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有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参与这个‘分配’?”
这句话清晰、冰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裁决意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在座某些人的心尖上。
赵董脸上的得意和倨傲瞬间凝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血色迅速从他保养得宜的脸上褪去,又猛地涌上,涨成一种难看的猪肝色。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主位上那个依旧神色平静的年轻人,似乎无法理解,对方怎么敢、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这种话语来质问他这位“元老”!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他面前的茶杯都跳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他霍然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程砚,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猝不及防的心虚,声音都变了调,“程砚!你把话说清楚!谁没有资格?!啊?!我赵某人跟着老爷子打天下的时候,你老子还在穿开裆裤!我为程氏流血流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胎里!你现在坐了这个位置,就敢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了?就敢质疑我们的资格了?!你、你这是忘恩负义!是过河拆桥!”
他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横飞,试图用更高的音量、更激烈的言辞来掩盖内心那一闪而过的不安,并试图用“资历”、“功劳”和道德绑架来震慑对方,拉拢其他同样感到被冒犯的董事。
其他几位董事也被程砚这突如其来、锋芒毕露的话惊住了。李董、王董等人面面相觑,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程砚这话,是针对赵董一个人,还是……包括了他们所有人?那句“某些人”……范围有多广?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仿佛充满了易燃易爆的气体,只差一点火星。
程砚面对赵董的暴跳如雷和指责,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坐得更舒适些,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赵董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目光太静,太深,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赵董,稍安勿躁。” 程砚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缓和了一些,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更强了,“既然提到了‘资格’,提到了‘功劳’,那我们就不妨……好好算一算。”
他顿了顿,目光从赵董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神色各异的董事,最后,落在了身侧陈默手中的平板电脑上。
“陈默。” 他淡淡唤道。
“是,老板。” 陈默立刻应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通过无线连接,同步到会议室正前方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简洁的文件夹界面,上面标注着“内部审计补充材料-赵永昌关联事项”的字样。赵永昌,正是赵董的全名。
看到自己的名字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屏幕上,赵董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刚才的暴怒瞬间被一股冰凉的恐惧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其他董事也死死盯住了屏幕,神色惊疑不定。内部审计?关联事项?这个时候拿出来……
程砚没有看屏幕,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赵董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去年第三季度,集团对旗下三家子公司的供应链进行优化审计。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数据异常和资金流向问题。本来,审计部已经给出了初步报告,认为可能是系统误差或流程瑕疵。”
他说话的速度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但后来,在核查一些历史遗留的关联交易合同时,陈默这边,偶然发现了一些……更值得玩味的细节。” 程砚微微偏头,示意陈默,“既然赵董今天这么关心集团的股份和‘分配’,也这么在意自己的‘资格’和‘功劳’,那就把我们查到的一些情况,跟赵董,还有各位董事,汇报一下。免得大家觉得,我程砚年轻,不懂事,在这里信口开河,冤枉了‘劳苦功高’的老臣。”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讽刺。
赵董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想大声打断,想斥责这是污蔑,想拂袖而去……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默操作平板,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是,老板。” 陈默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他点开第一份文件,是一份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各位董事请看,” 陈默用激光笔指向屏幕上那些交错复杂的线条和标注,“这是近五年来,‘昌达建材’、‘永鑫物流’、‘海悦装饰’这三家公司,与集团旗下地产子公司‘程远地产’之间的部分采购和物流服务资金往来示意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