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像吝啬的施舍,带着霜气的淡金光芒勉强穿透铅灰云层,洒在无垠的荒原上。凌昊背靠着一块风化得满是裂纹的巨岩,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肋下未愈的伤口,灌入肺叶的空气混着尘土与淡淡的血锈味,呛得他喉咙发疼。小芽蜷缩在他怀里,单薄的身子因寒冷和残余的恐惧微微战栗,却还是执拗地仰着小脸,大眼睛望向东方——地平线上,一片笼罩在氤氲灵光中的宏伟轮廓,正随着天色渐明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不是海市蜃楼。连绵的灵子结界像神只亲手织就的光网,勾勒出瀞灵廷庞大的疆域,流光在结界上缓缓流动,哪怕隔着数里远,那股庄严的威压都能让灵魂轻轻悸动。而在结界下方,真央灵术院的建筑群若隐若现:高塔如出鞘的剑,直刺灰蒙蒙的天;殿宇森然,飞檐上雕刻的鬼道符文泛着微光,透着不容侵犯的肃穆。
希望的火焰,突然在这片绝望的荒原上燃了起来。从戌吊的垃圾山到残渣深渊的生死搏杀,从奎蛇商队的步步算计到枯树下的惊险逃亡,所有苦难的重量,仿佛都被那道灵光结界的光芒撬动了一丝。夜枭用自己引开追兵,终究是把他引到了这里——离“力量”最近的地方。
可希望的火苗旁,总缠着冰冷的疑虑。夜枭独自面对四名强敌,能活下来吗?枯树下那场牵扯“人质”的黑暗交易,奎蛇商队里藏着与“噬界之仪”有关的矿石,这些像无形的蛛网,还缠在他身上,连带着更深的黑暗。凌昊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前这道门槛,才是他和小芽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他低头检查自身:身上的伤口在逃亡中用灵子勉强压制住了,却还在隐隐作痛;体力早就濒临枯竭,每动一下都觉得骨头在响;体内的灵子只剩小半,还带着点深渊灵子的冰冷残留。更要命的是形象——麻布衫破得露出结痂的皮肤,血污和尘土板结在衣服上,怀里还抱着个瘦小的孩子,活脱脱是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的亡魂。
这样的模样,去叩响真央灵术院的大门?简直像痴人说梦。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凌昊掏出最后一株灰蓝色植物——这是从深渊石洞壁龛里带出来的最后存货。他小心地捏碎叶片,将珍贵的汁液滴进小芽嘴里,看着她皱着小脸咽下去,才把剩下的残渣塞进自己嘴里。苦涩的汁液入腹,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他又从皮囊里倒出最后一点清水,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和尘土,至少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难民”。
“小芽,”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前面那个发光的地方,可能能让我们好好活下去。但要进去,得先通过考验。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抓紧我,别害怕。”
小芽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她眼里还有恐惧,却多了份孤注一掷的信任——从戌吊到深渊,这个哥哥已经无数次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短暂休整后,凌昊抱起小芽,迈开沉重却坚定的脚步,踏着荒原上的碎石,一步步走向那片令人敬畏的灵光。
越靠近瀞灵廷外围,人工的痕迹越明显。荒芜的碎石地变成了夯实的土路,路边偶尔能看到简陋却规整的石屋,空气中流动的灵子也从狂暴混乱,变得稀薄却稳定。路上开始出现穿着灰色制服的行人,他们神色匆匆,眼神里带着流魂街罕见的麻木与秩序感——那是长期处于规则下的惯性。这些人瞥见凌昊,无不皱眉侧身,像躲避瘟疫似的迅速远离,有的还会低声议论几句,语气里满是嫌弃。
循着路边粗糙的木牌路标,凌昊终于站在了真央灵术院的门楼前。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院门,而是一座森严的白色堡垒。石门楼高耸入云,足有十丈高,门楣上雕刻的鬼道符文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活物似的缓缓蠕动。巨大的金属门紧闭着,门上的灵光纹路交织成网,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门楼两侧的白色高墙蜿蜒伸展,望不到尽头,把灵术院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门前的青石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少年少女,人声鼎沸,却又带着压抑的紧张——这是来自流魂街各区的候补者,都想抓住这扇通往“死神”的门。
凌昊站在广场边缘,悄悄观察。只见长桌后的考官穿着黑色死霸装,神情肃穆,每个测试者都要将手按在透明的水晶球上,球体便会亮起强弱不等的白光。考官根据光芒的明暗判定去留:光芒稳定如烛火的,就能走向一侧开启的小门;光芒微弱或闪烁不定的,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灵压测试——这是决定命运的第一关。
凌昊的心悬了起来。他的灵压被石川和夜枭称为“特殊”,可这种被“噬界之仪”改造过、还沾着深渊灵子的特殊,能被这制式的水晶球认可吗?
他默默排到队尾,怀里的小芽和他满身的狼狈,立刻引来了周围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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