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腻的木桌上放着半杯兑水的麦酒,酒液浑浊。
多萝茜小口啜饮着,淡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恰到好处地半掩着额角那对微小的金色凸起。
粗糙的木杯抵着她苍白的嘴唇,形成一种脆弱的、引人遐想的对比。
酒馆里气味浑浊,汗臭、劣质烟草和炖煮杂碎的味道混合,她却微微眯起眼,仿佛在品尝最上等的香氛。
吧台后面,满脸横肉的店主布伦特正在擦拭杯子,目光却像钩子一样钉在她纤细的脖颈和裸露的小臂上。
【小姑娘,你那点钱,今晚可不够再买一杯了。】
布伦特的声音压得低,带着黏腻的意味,
【不过嘛……后头储藏室有个角落,还算干净,能挡风。就是……得有人陪着才安全,这世道,啧啧。】
多萝茜抬起眼,蓝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天真好奇。
【安全?布伦特先生是觉得……我一个人,会害怕吗?】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挑,像羽毛搔过耳廓。
布伦特喉结滚动了一下。
【难说。镇子外面,晚上可不太平。】
【野兽,还有……别的什么。你这样的,最招那些东西。】
他凑近了些,酒气喷过来,
【让我‘保护’你,怎么样?酒钱、饭钱、住的地方……都好说。】
就在这时,酒馆门被推开,冷风灌入。
进来的是镇上的铁匠学徒凯文,一个身板结实、脸上带着憨直笑容的年轻人。
他一眼就看到吧台边的多萝茜,眼睛亮了亮,随即看到靠近的布伦特,眉头皱起。
【布伦特!你又欺负新来的!】
凯文大步走过来,下意识挡在多萝茜侧前方,
【多萝茜小姐,别听他的。我在铁匠铺后面有个闲置的工具棚,虽然简陋,但收拾一下能住人,比这里干净!】
布伦特脸色一沉:
【凯文小子,少管闲事!毛没长齐,学人当护花使者?】
多萝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唇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没看凯文,反而微微侧头,对着布伦特,用刚好能让凯文也听到的音量,细声细气地说:
【布伦特先生……好凶呀。凯文先生只是好心。】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般划过木杯边缘,
【不过,工具棚……听起来确实很冷呢。凯文先生,你那里……有温暖的毯子吗?我有点怕冷。】
凯文立刻挺起胸:
【有!我这就去把我最好的羊毛毯子拿来!】
布伦特嗤笑:
【傻小子,被人当枪使。】
多萝茜这才转向凯文,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纯粹的感激和一丝依赖:
【真的吗?那……太麻烦你了,凯文先生。你真是……我来到这里后,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她着重咬了“第一个”和“好人”这两个词。
凯文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
【不、不麻烦!我这就去!】
他狠狠瞪了布伦特一眼,转身冲出了酒馆。
布伦特脸色更加难看,看着多萝茜,眼神复杂:
【小丫头,手段可以啊。】
多萝茜重新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浑浊的液体,眼神飘向窗外昏暗的街道,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说给布伦特听:
【手段?我只是……有点好奇。凯文先生的热心,能持续多久呢?一张毯子的温暖,又能抵挡多少夜晚的寒气?】
她转回头,对布伦特嫣然一笑,那笑容清澈又深不见底,
【布伦特先生,你说,如果他知道,他心目中需要保护的‘可怜女孩’,其实只是在享受看他跑来跑去、为他一个眼神就和别人对峙的样子……他会是什么表情?惊讶?愤怒?还是……更加有趣?】
布伦特愣住了,背后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这女孩的语气,不像是在算计,更像是在描述一个有趣的实验,或者欣赏一出戏。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多萝茜歪了歪头,金色发丝流淌,
【我想看看呀。看看慷慨能有多纯粹,**能有多直白,保护欲下面藏着多少自以为是的有趣念头。】
【看你们为我……或者为你们自己想象中的‘我’,能做出多少……可爱的事情。】
她将最后一点酒饮尽,舌尖轻轻舔过杯沿,这个动作被她做得无比自然,却又充满暗示。
【这比酒有意思多了,布伦特先生。你要不要……也来陪我看看?】
布伦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敢接话。
这女孩身上有种极其不对劲的东西,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仿佛能看穿你所有卑劣心思并以此为乐的非人感。
几天后,铁匠铺后的工具棚被凯文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上了厚厚的毯子,甚至弄来一个小火盆。
多萝茜安然住下,接受着凯文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馈赠——一些食物,粗糙但干净的衣服,甚至还有他偷偷从铁匠铺拿来的、一小块打磨光滑、可以当镜子用的金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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