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赘婿之身，破青云之门 第264章 人心向背

最初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但水面下的暗涌和涟漪仍在持续。应急处置领导小组的工作重心，开始从紧急“止血”、“稳盘”，转向更深层次的“清创”与“疏导”。而在这个过程中，苍途社会各界的人心向背，开始以清晰而多样的方式呈现出来。

官方通报发布后的几天里，市委市政府的信访接待窗口和市长热线，经历了短暂的激增后，并未出现预想中铺天盖地的举报或诉苦潮，反而呈现一种异样的“观望”和“试探”。不少来电来访，是询问与自己相关的工程项目款、拆迁补偿款是否会因为城建集团出事而泡汤，或者打听某某干部是否“安全”。真正的实质性举报虽然也有增加，但多集中在一些外围或历史问题上，对于核心圈层的检举，依然寥寥。这反映出，长期在“家族系”阴影下，许多人习惯了沉默、依附或畏惧，即便大树已倒，猢狲虽散，但余威和顾虑犹在，不敢轻易发声。

然而，另一种声音却在民间和网络空间悄然汇聚、壮大。

在本地最大的网络论坛“苍途之声”上，一个名为《赵瑞龙、高育良落马，苍途的天亮了吗？》的帖子被长期置顶，点击量和回复数惊人。帖子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宣泄，而是罗列了多年来市民关于城建领域乱象的种种投诉：质量低劣的还建房、永远修不好的“拉链路”、高得离谱的物业费、以及各种强拆逼迁的传闻……许多匿名用户跟帖，补充细节，诉说遭遇。虽然言辞间仍有顾忌，但压抑已久的怨气和对公正的渴望，如同地火般奔涌。

更让人触动的是线下。在刘老根家所在的、曾经爆发冲突的滨河花园项目地块附近，有市民自发在残垣断壁上挂起了横幅，上面写着“坚决拥护党中央反**决策”、“感谢政府为民除害”、“盼望公平正义的阳光照耀苍途”。虽然很快被街道工作人员以“维护市容”为由劝解取下，但这一幕被路人拍下，在市民的微信群中广为流传，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一些中小企业家私下聚会时，谈论的话题也悄然转变。以往抱怨“关系不到位”、“门槛高”的牢骚少了，开始更多地探讨“以后能不能真正凭本事吃饭”、“新的领导会不会有新规矩”。尽管疑虑仍在，但一种朦胧的期待开始滋生。

体制内的变化则更为微妙而深刻。在几次全市干部大会和部门工作会议上，孟子敬和唐宁都能感觉到，台下投射来的目光复杂了许多。有敬畏，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期待。以往那种因利益勾连而形成的“小圈子”氛围明显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观望的、却又试图表现出“积极作为”的新气象。一些原本被边缘化或不愿同流合污的干部，腰杆似乎挺直了些，汇报工作时声音也洪亮了几分。而曾经与高育良、赵瑞龙走得近的干部，则大多低调谨慎，甚至有人开始主动向组织汇报思想，或提交一些不痛不痒的“情况说明”，试图划清界限。

唐宁在阅读傅璎整理报送的每日舆情和社会动态汇编时，对这些变化感受尤为深切。一天深夜，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信步走到市委大院的小花园里。初秋的夜风已有凉意，吹拂着他因连日劳累而有些昏沉的头脑。

仰望星空，他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沉甸甸的思考。

王涛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他的家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这场反腐风暴，代价是沉重的。那些被卷入的中小企业主、工人，他们的生计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整个官场经历了一次剧烈的震荡，伤疤的愈合需要时间。而苍途的经济社会肌体，更是被这颗毒瘤侵蚀多年，恢复健康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打掉几个**分子，只是第一步。”孟子敬在某次内部会议上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更重要的是，如何防止悲剧重演？如何修复被破坏的政治生态？如何建立让干部不想腐、不能腐、不敢腐的体制机制？如何让老百姓真正感受到公平正义，重拾对党和政府的信心？”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雷霆手段可以破局，但长治久安需要的是制度、是文化、是深入人心的法治信仰。

他想起了沈浩然的无奈倒戈，想起了张立军最初的恐惧和后来的“坦白”，想起了那些中小企业家眼中的期待与疑虑……人心如水，既可载舟，亦可覆舟。这次行动，赢得了相当一部分民心，但这民心是脆弱的，是基于对“青天”的期盼和对旧有压迫的反抗。如果不能尽快用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改变——比如更透明的土地出让、更公平的招投标、更高效的政务服务、更完善的社会保障——来巩固和兑现这份期待，那么，民心很可能再次冷却，甚至转向。

唐宁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他知道，自己和孟子敬，以及所有真心希望苍途好起来的人们，接下来的路还很长。反腐的成果需要巩固，发展的难题需要破解，民心的向背需要持续争取。这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结束，更是一个漫长重建与治理新时代的开端。

他转身走回办公楼，脚步坚定。尽管前路漫漫，尽管挑战重重，但至少，他们已亲手为这座城市撬开了那扇紧闭的、通往光明的厚重铁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引领人们，稳步穿过门廊，走向那片理应属于他们的、更清朗的天地。而人心的向背，将最终评判他们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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