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小会议室里,暖黄色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绛红色的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一种庄重而温馨的气息。
韩介诚站在主席台前,微微欠身,双手将红绸封面的证书和一个白色信封递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师手中。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红钢笔,双手颤抖着接过,眼角泛起泪光。
“王老师,四十二年坚守村小,辛苦了。”韩介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会场。他今天特意系了条深红色领带,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台下坐着二十多位教龄超过三十年的教师,有人鼓掌,有人悄悄抹眼泪。教育局的年轻干事小张正举着相机,捕捉着这感人的瞬间。
就在这时,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不疾不徐,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进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面容冷峻。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同样神色严肃。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连相机快门声都消失了。
韩介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对王老师轻声说:“您先回座位。”然后转向不速之客,“李主任?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教育系统的表彰会上来了?”
市纪委监察室主任李毅没有寒暄的意思。他走到主席台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声音平直得像一把尺子:
“韩介诚同志,经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根据《中国**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现对你实行‘两规’措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两规”二字像一块冰落入温水中,会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位刚刚接过证书的王老师猛地站起来:“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韩书记他……”
李毅没有看老人,目光始终锁定在韩介诚脸上。
韩介诚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小张,缓缓摘下胸前的嘉宾证,轻轻放在桌上。他环视会场,目光在每一位老师脸上停留片刻。
“工作交接的材料,在我办公室左边抽屉里。”他对小张说,声音依然平稳,“下周去省里申报特色教育基金的事,别忘了。”
他走到李毅面前,整了整西装下摆——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十年,从乡镇干事到县委书记,每次上台讲话前都会这样整理衣冠。
“走吧。”
就在韩介诚即将踏出会议室时,身后突然响起了掌声。
是王老师。老人站得笔直,双手举过头顶,一下一下地拍着。接着,第二位老师站了起来,第三位,第四位……很快,整个会场的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惊愕与不安。
韩介诚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李毅示意下属先行,自己跟在韩介诚身后。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听见韩介诚极轻地说了一句:
“告诉老教师们,奖金会按时打到卡上。”
走廊上的光线有些刺眼。韩介诚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那里是他主政五年的县城,远处在建的教育园区塔吊林立,近处校园里的红旗迎风招展。
会议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身后的掌声。
韩介诚被市纪委“双规”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青州县委县政府大楼里炸开了锅。
没有正式通知,没有文件传达,但这个消息却仿佛带着翅膀,伴随着无数条隐秘的微信、压低的电话听筒和走廊里交汇的惊惧眼神,以惊人的速度在每一个办公室、每一个角落疯狂传播。
“听说了吗?韩县长…出事了!”
“真的假的?早上不还好好的?”
“千真万确!市纪委的人直接带走的!”
“天啊…要变天了…”
窃窃私语在茶水间、在卫生间、在每一个看似平静的门缝后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和恐慌。
此时,财政局局长赵德明的办公室里。
赵德明正端着茶杯,准备抿一口刚泡好的“明前龙井”,办公室虚掩的门缝外,隐约飘进来几个字眼——“韩介诚”、“双规”、“带走啦”……
嗡!
赵德明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他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也浑然不觉。脸色在瞬间褪得血色全无,惨白如纸。
“完了…”一个绝望的声音在他心底尖叫。
他像被电击般猛地从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弹了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手脚冰凉,呼吸急促。
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什么局长仪态了。他手忙脚乱地抓过桌上的皮包,哆哆嗦嗦地拉开抽屉,将里面的一些现金、几张不记名的银行卡、护照(他早就偷偷办好了以防万一)胡乱地塞进皮包里。动作仓皇,碰倒了笔筒,文件散落一地,他也顾不上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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