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堂屋
王猎户带来的彪哥威胁,如同腊月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沈家刚刚被暖炕烘热的心上。
堂屋内,方才因盘炕生意而升腾的热切气氛瞬间冻结。
孙河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捡抹布的手都在抖:“连……连窝端?他……他敢!”
赵大川古铜色的脸膛涨得发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拳砸在温热的炕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狗日的泼皮!真当咱大青村是泥捏的?!”
沈林几兄弟更是攥紧了拳头,年轻的脸上交织着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彪哥那种地头蛇的狠毒,他们虽未亲见,但光听传言就足以让人胆寒。
暖窝里那不合时令的翠绿,箱底那沉甸甸的银票,此刻都成了烫手的烙铁,灼烧着每个人的神经。
唯有三爹林松,依旧沉静如深潭。风雪扑打窗纸的沙沙声,成了他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紧闭的门扉,投向无边无际的黑暗风雪深处,袖底那枚残破玉牌的棱角深深硌入掌心。
“慌什么?”林松的声音不高,却像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屋内翻腾的惊惶。
他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王猎户身上:“王大哥,彪三儿那话,是酒后狂言,还是……”
王猎户神情凝重,抹了把脸上的雪水:
“我那铁匠兄弟是实在人,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彪三儿当时眼珠子都红了,不像虚张声势。
赌坊里虽有人笑他吹牛,可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没人敢不信。”
他顿了顿,看向赵大川和林松,眼神带着猎户的狠厉与决断:“大川兄弟,松哥儿,这事儿不能掉以轻心!
过了十五,雪化了路好走,那泼皮指不定真带人来!咱得早做准备!村里能打能扛的后生,我老王去联络!总不能让人欺负到家门口!”
“对!”赵大川被王猎户的仗义激起血性,“老王哥说得对!咱大青村几百口子,还怕他几个泼皮?来了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沈宁玉站在暖炕的阴影里,指尖冰凉。武力对抗?是最坏的选择。
彪哥是地头蛇,手下亡命徒不知多少,大青村多是老实巴交的农人,真冲突起来,吃亏的肯定是村里。
而且一旦闹大,官府介入,沈家“冬日鲜菜”的秘密,还有那箱底说不清来源的巨款……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必须将风险化解在萌芽!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新搭好的、紧挨着暖墙根的“暖窝二号”。
火炕!
这个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彪哥的威胁因风雪暂时被阻隔,这正是天赐的缓冲期!
盘炕,不仅能赚取“合理”的收入,更能将沈家与整个大青村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一个暖窝里的菜,再值钱也是独食,引人觊觎。但能让家家户户都暖和起来的火炕技术,是惠及全村、乃至全镇的“活路”!
谁动了能带来温暖和实惠的沈家,就是动了全村人的切身利益!到那时,不用沈家动手,愤怒的村民就能让彪哥吃不了兜着走!
技术扩散,利益捆绑!这才是真正的护身符! 沈宁玉的心跳加速,血液里奔涌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小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孩童式的“担忧”和“灵机一动”,声音清脆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王伯伯,爹,三爹!彪哥那坏蛋要过了十五才来,现在大雪封山,路都断了,他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呀!”
她的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让紧绷的气氛微微一松。是啊,这铺天盖地的风雪,就是最好的屏障!
沈宁玉紧接着,小手一指王猎户刚才还爱不释手摸着的暖炕,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赵大川和林松:
“爹,三爹,王伯伯家冻得那么厉害,张大娘也说田伯伯腿疼……咱们不是正好趁着大雪天出不去,帮王伯伯家把炕盘起来吗?”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实践出真知”的雀跃:
“爹和哥哥们跟着韩师傅学了那么久,正好练练手!等王伯伯家的炕烧热了,暖和了,村里其他人看到好处,肯定也想盘!
到时候咱们家帮村里人盘炕,收点辛苦钱或者粮食,不就能攒下钱,开春送哥哥们去镇上找个正经学徒活计了吗?也省得他们在家闲着胡思乱想!”
最后一句,她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还蔫头耷脑的四哥沈风,巧妙地将“盘炕赚钱”与“解决家庭内部矛盾”、“为儿子们谋出路”联系起来,瞬间击中了沈秀和孙河最柔软的神经。
“玉姐儿说得对!”
孙河第一个响应,眼睛都亮了,“这大雪天的,闲着也是闲着!帮老王哥家把炕盘上,是正事!也是积德!大川,你带着小子们去!工钱看着给点就成,邻里邻居的!”
赵大川也被点醒了。是啊,与其提心吊胆等着泼皮上门,不如趁着风雪,把护身的本事和人情都夯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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