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三爹林松,沈家院门口的气氛并未随着骡车的远去而立刻轻松下来。
裴琰并未急于离开,他站在那儿,身姿如青松般挺拔,目光再次落回沈宁玉身上,这次带着更为明确的公务口吻,但语气依旧比对待寻常下属温和几分:
“沈顾问,钦差大人约莫一月后抵达。在此期间,关于红薯的储存、育苗、食用等具体细则,还需你整理一份详尽的文书,以备查询。
此外,本官打算在县衙后园划出一小块地,由你亲自指导,再种一季晚薯,作为钦差查验的活例,你可方便?”
沈宁玉一听,心里迅速盘算开来。
【再种一季?也好,有官府的地和人力,正好扩大种薯储备,为明年推广做准备。写文书也不麻烦,把注意事项列清楚就行。】
她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配合:
“下官遵命。整理文书和指导种植都不成问题。只是晚薯种植时节稍紧,需尽快安排下种。”
见她答应得爽快,条理清晰,裴琰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此事本官会即刻安排人手,明日便请沈顾问到县衙后园勘定地块,需要何种物料,尽管开口。”
“是,大人。”沈宁玉应下。
正事交代完毕,裴琰似乎找不到更多停留的理由。
他的目光在沈宁玉沉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一旁面带忧色的沈秀,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带着安抚的意味:
“沈夫人,沈顾问,钦差巡查乃朝廷惯例,不必过于忧心。沈顾问献种试种有功无过,本官自会周旋。”
这话主要是说给明显不安的沈秀听的。沈秀闻言,连忙道谢:
“多谢裴大人关照!”
裴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上马,带着裴五裴七离去。
看着县令大人的背影消失,沈秀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拉着沈宁玉的手低声道:
“玉姐儿,裴大人是个好官,有他关照,娘这心总算放下些。”
沈宁玉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裴琰的关照或许有几分欣赏她的能力,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出于对“祥瑞”和政绩的重视。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互利互惠嘛。
【靠人不如靠己,还是得自己有底气。红薯这事,只要操作得当,就是我的护身符。】
回到落霞山庄,沈宁玉立刻投入了新的“工作”。
撰写红薯种植手册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结合这个时代的语言习惯,将选种、育苗、栽种、施肥、管理、收获、储存、食用方法等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阿令依旧沉默地守在附近,偶尔沈宁玉需要搬动重物时,他会默不作声地上前帮忙。
几天后,沈宁玉带着写好的手册和挑选好的种薯去了县衙。
裴琰果然雷厉风行,已经在后园僻静处整理出了一小片向阳的土地,还派了两个看起来机灵又稳重的年轻衙役做帮手。
看到沈宁玉过来,正在监督的裴琰转过身。
今日他穿着官袍,更添几分威严,但在看到沈宁玉抱着一个不小的布袋有些吃力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伸手接了过去。
“这些是种薯?”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顺手。
沈宁玉手里一空,愣了一下才点头:
“是,大人。已经挑选、切块、催芽处理好了。”
“嗯。”
裴琰将布袋递给旁边的衙役,然后对沈宁玉道,“开始吧,需要如何做,你指挥便是。”
沈宁玉也不客气,挽起袖子,拿起衙役备好的小锄头,就开始示范如何起垄、下种、覆土。她一边做,一边清晰地讲解要点。
两个衙役学得很认真,裴琰也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听着她的讲解。
阳光有些烈,沈宁玉的鼻尖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正专注地纠正一个衙役的覆土厚度,一方干净的、带着淡淡松墨气息的素色手帕忽然递到了她眼前。
沈宁玉一怔,抬头看去,只见裴琰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擦擦汗。”
【诶?裴琰还会这么体贴?】
沈宁玉心里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在现代同事间递张纸巾也很正常。她道了声谢,接过手帕擦了擦汗,继续干活。
裴琰看着她自然接过并使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模样。
指导种植的过程很顺利。
沈宁玉讲得明白,两个衙役学得快,裴琰偶尔会问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出他对农事并非一无所知。
忙活了大半天,一小片晚薯总算种好了。
沈宁玉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的后背,看着整齐的田垄,颇有成就感。
“辛苦了。”
裴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后续照料,还需你时常过来看看。”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沈宁玉应道。她看了看天色,准备告辞。
裴琰却道:“已近午时,沈顾问若不嫌弃,便在衙中用些便饭再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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