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七十二个时辰里,苏妙几乎将所有醒着的时间都投入到了那间特殊静室中。外界关于北狄使团入京的喧嚣、关于肃王府与永安侯府庶女关系的种种猜测,都被那厚重的石壁隔绝在外。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体内那逐渐壮大的能量流,以及无处不在的压制力。
最初的艰难过后,她渐入佳境。不仅成功疏通了数条次要经脉,使得能量循环更为顺畅,更重要的是,她对“藏”的领悟日益加深。她不再仅仅是将能量强行压制、收敛,而是开始尝试模拟普通人的气息状态,将那股源自“灵枢”的、带着些许温润与浩瀚意味的能量波动,完美地融入到自身血肉与呼吸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不露丝毫痕迹。
这种掌控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尽管力量远未恢复,更别提动用“归墟”那般恐怖的能力,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在强者面前如同不设防城池、随时可能被看穿秘密的脆弱存在。
赴宴前夜,谢允之再次来到墨韵堂。
他没有多言,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看了苏妙片刻。
苏妙正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卷书,姿态放松,气息平稳悠长,与寻常闺阁女子并无二致。甚至连她周身那种因穿越和“灵枢”存在而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违和感,都似乎淡去了不少。
“明日辰时,出发。”谢允之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没有询问进展,没有多余叮嘱。但苏妙知道,他刚才那片刻的凝视,本身就是一种检验。而他选择如期赴宴,便是检验通过了。
翌日清晨,苏妙换上了谢允之前几日送来的那套湖蓝色织锦长裙,裙摆绣着疏落的兰草,清雅而不**份。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嵌珍珠的簪子,耳上坠着小小的珍珠耳钉,淡扫蛾眉,薄施脂粉,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伤势初愈的一丝苍白,又不过分招摇。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间依稀还是那个备受欺凌的小庶女苏妙的轮廓,但眼神深处,却沉淀着林笑笑的冷静、坚韧,以及一丝历经生死后不易察觉的锐利。她缓缓吸了一口气,体内那已颇为可观的气流瞬间蛰伏,所有非凡的特质尽数收敛,镜中只余一位姿容清丽、气质沉静的侯府小姐。
“还不错。”她对自己笑了笑,带着点社畜搞定重要项目汇报前的自我鼓励。
肃王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谢允之今日也是一身常服,玄色云纹锦袍,玉冠束发,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凛冽,多了几分皇室贵胄的清贵雍容。他见苏妙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率先登上了前面那辆更为宽敞华贵的马车。
苏妙则在小桃的搀扶下,坐上了后面一辆稍小些、但同样精致舒适的青帏小车。小桃是今早才被接到王府的,见到苏妙无恙,小丫头眼眶都红了,紧紧挨着她坐着,又是高兴又是紧张。
“小姐,您真的没事了吗?侯府那边……”小桃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她虽不清楚葬鹰涧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小姐经历了极大的凶险,如今还要回那个虎狼窝,她心里七上八下。
“放心,”苏妙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平静,“只是去吃顿饭。”
马车辚辚,驶离肃王府,向着永安侯府的方向行去。苏妙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实则是在心中最后一次梳理侯府的人际关系、可能遇到的刁难,以及……如何应对那位北狄副使兀术的探查。
(承)
永安侯府,中门大开。
肃王殿下亲临,即便是家宴,侯府也给予了最高规格的接待。永安侯苏擎宇亲自在府门外迎候,他年近五十,面容儒雅,眼神却带着久居官场的精明与审慎。见到谢允之下车,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侯爷不必多礼,今日是家宴,随意些便好。”谢允之虚扶一下,语气平淡。
苏擎宇连声称是,目光随即落到了后面马车下来、正缓步走来的苏妙身上。看到这个一向被他忽视、甚至觉得有些丢脸的三女儿,如今竟与肃王殿下同车而来(虽不同乘,但前后脚抵达,意义非凡),且气度从容,姿容秀雅,与记忆中那个怯懦缩瑟的形象判若两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算计。
“女儿给父亲请安。”苏妙走上前,依着规矩,敛衽行礼,姿态标准,不卑不亢。
“嗯,起来吧。”苏擎宇点了点头,语气还算温和,“听闻你前些时日身子不适,在王府休养,如今可大好了?”
“劳父亲挂心,已无大碍。”苏妙垂眸应答。
“那就好,那就好。”苏擎宇笑了笑,侧身让路,“王爷,请。妙儿,你也快进来吧,你母亲和姐妹们都等着呢。”
一行人步入侯府。府内张灯结彩,仆从穿梭不息,比往年任何一次家宴都要隆重。显然,这场名为“接风”的家宴,更是侯府向外界、尤其是向北狄使团和肃王,展示实力与地位的一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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