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流逝,月华渐渐黯淡,东方泛起鱼肚白。
冰玄谷内,阵法光芒终于缓缓收敛。
冰玄老人长舒一口气,收回了结印的双手,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显然消耗巨大。他看向依旧保持着姿势、但气息已微弱到极点的陌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丫头,可以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他的肉身根基已稳,剑源开始复苏,神魂之火也已重新点燃。”冰玄老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剩下的,便是漫长水磨工夫的温养与恢复了。至少……性命无忧了。”
性命无忧了!
这五个字如同天籁,让几乎油尽灯枯的陌鸢,精神猛然一振!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收回探入裴寂识海的混沌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切断心神连接。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
冰玄老人眼疾手快,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了她,将她安置在旁边准备好的暖玉榻上,喂她服下几颗温养元神的丹药。
陌鸢沉沉睡去,她实在太累了,不仅是身体的消耗,更是心神的巨大透支。
这一睡,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冰玄谷那熟悉的、模拟出的柔和天光。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那张暖玉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兽皮,体内枯竭的灵力恢复了不少,但神魂依旧传来阵阵刺痛和虚弱感。
她立刻转头,看向旁边。
只见裴寂依旧躺在玉榻上,但身上那层厚重的玄冰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仿佛流动的玉质光泽覆盖体表。他的脸色不再是那种死寂的苍白,而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胸膛也开始有了极其轻微却稳定的起伏!
最重要的是,他那紧闭的双眼之下,睫毛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陌鸢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一下,两下……
那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再次微微颤动。
然后,在陌鸢几乎要窒息的注视下,那双紧闭了数月、曾为她斩开天罚、曾冰冷淡漠也曾暗藏温柔的眼眸,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眸中,最初是一片茫然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混沌与空洞。
但很快,那混沌之中,一点点亮起了微弱却熟悉的光彩。那光彩起初涣散,随即艰难地凝聚,最终,定格在了陌鸢那张写满了紧张、期盼、泪痕未干的小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陌鸢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想喊“师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不停地点头,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兽皮上。
裴寂的瞳孔,在看清陌鸢的瞬间,似乎收缩了一下。他眼中掠过一丝极致的茫然,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实。随即,那茫然被一种更加深沉复杂的东西取代——有恍如隔世的怔忡,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更有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近乎气音的:“鸢……儿?”
声音虽弱,却清晰地传入陌鸢耳中。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陌鸢所有的防线。
“师尊——!!!”
她再也忍不住,扑到玉榻边,紧紧握住裴寂那只依旧冰冷、却已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掌心,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数月来的担忧、恐惧、奔波、煎熬,所有的委屈与压力,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裴寂的手,被她温热泪水和紧握的力道所惊动,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他试图抬起另一只手,去抚摸她的头发,但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是徒劳地动了动。
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那深邃的眸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糟糕状况,也能隐约回忆起最后时刻那毁天灭地的天罚,以及……他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承受了所有冲击的决绝。
她还活着……还好好的……这就够了。
至于他自己……似乎……还活着?而且,体内那股肆虐的毁灭之力不见了,破碎的根基似乎被一种厚重温和的力量稳住,连几乎熄灭的剑源,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奇异的生机……
是鸢儿……救了他?
这个认知,让裴寂的心湖泛起巨大的波澜。他的小道侣……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吃了多少苦?
“好了,丫头,莫要再哭了,他刚醒,需要静养。”冰玄老人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陌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擦干眼泪,抬起头,却依旧紧紧握着裴寂的手不肯放开。
冰玄老人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裴寂的状况,点了点头:“恢复得比预想的还要好一些。九天息壤和混沌青莲子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他神魂与剑源损伤太重,至少需要数年时间,在此地静心温养,配合丹药与你的混沌本源辅助,才能慢慢恢复修为。而且,短期内,他恐怕无法动用灵力,形同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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