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声停歇。
从阴影中走出的,并非想象中凶神恶煞的黑市巨头或神秘莫测的强者,而是一个……老人。
一个极其普通,甚至有些佝偻的老人。他穿着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脚上是沾满尘土的旧布鞋,手里拄着一根看起来就是普通树枝削成的拐杖。脸上皱纹深刻,如同风干的树皮,一双眼睛有些浑浊,但仔细看去,眼底深处却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仿佛看惯了岁月变迁与生死轮转。
他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到方桌前,在预留的主位坐下,将拐杖靠在桌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六人。
他的视线很平和,没有任何压迫感,但在掠过厉惊寒时,似乎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随即又自然地移开。
“夜安,各位。”老人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抚平人心的韵律,“感谢各位应约而来。这地方简陋了些,但胜在安静。”
矮壮的防护服男子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透过呼吸面罩显得有些失真:“少废话。‘守墓人’,你放出风声,说有关于‘锈坟深处’和‘钥匙’的紧要消息,只认特定‘门帖’。我们来了,消息呢?”
守墓人?厉惊寒心中一动。这个称谓……是代号,还是某种身份?
被称为“守墓人”的老人微微一笑,不疾不徐:“消息自然有。但在那之前,老朽需要确认,在座的各位,是否真的有资格……听这个消息。”
披着斗篷的瘦高男子发出嘶哑的冷笑:“资格?用血刃的‘血烙帖’,或者模仿其气息波动,还不够资格?‘守墓人’,你摆的架子未免太大了。”
“血刃的‘血烙帖’,自然是有效的凭证之一。”守墓人平静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两名血刃成员,“它证明持有者,至少接触过‘锈坟’最近异动的核心,或者……与探索那核心而失踪的某些人,有过‘密切’联系。”
两名血刃成员眼神骤然锐利,身体微微前倾,气息隐隐锁定守墓人。其中一人沉声道:“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或许比你们想象的,多一些。”守墓人依旧从容,“比如,我知道你们派进锈坟深处‘第三沉降区’的小队,三天前彻底失联。最后传回的片段信息里,提到了‘灰黑色的潮水’和‘啃噬一切的影子’。”
血刃成员脸色微变。这是组织内部的机密行动细节!
短发疤脸女子停下了修剪指甲的动作,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血刃二人,又看向守墓人:“有趣。那么,我们的‘资格’呢?我们可没有什么‘血烙帖’。”
守墓人看向她,还有矮壮男子和斗篷男:“三位用的是‘影牙’、‘锈匠’和‘幽客’的渠道。这本身,就是一种资格。你们背后的……雇主,对‘锈坟’深处埋藏的东西,同样有着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关于‘门’的传说。”
“门?!”矮壮男子“锈匠”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下。
斗篷男“幽客”嘶哑道:“传说锈蚀坟场最底层,埋藏着连通‘彼岸’或‘归墟’的‘古门’碎片。难道……不止是传说?”
“是传说,也不仅仅是传说。”守墓人缓缓道,“最近坟场深处的异动,能量洪流的爆发,并非偶然。那是‘门’的封印,进一步松动的征兆。或者说……是‘钥匙’靠近,引发的共鸣。”
钥匙!
这个词让在场除厉惊寒外的几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钥匙在哪里?”血刃成员之一急切追问。
守墓人却摇了摇头:“老朽不知钥匙具体何在。但老朽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有多方势力,都在碎星港明里暗里寻找与‘钥匙’相关的线索。星枢的暗探,蚀骨楼的‘拾骨者’,甚至……一些原本应该沉睡的古老存在,也似乎被惊动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垂首不语的厉惊寒身上。
“比如,一位原本隶属于星枢‘禁阁’,专司研究古秘的‘长老’,就在不久之前,于锈坟深处彻底消失了。而在那之前,他似乎接触过某些……不该接触的‘指引’。”
厉惊寒心头一震,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疲惫麻木的神情,交握的双手指尖却微微收紧。禁阁长老!这守墓人,果然知道很多!
“星枢的人也掺和进来了?”短发女子“影牙”挑眉,“他们不是一向自诩正统,对坟场这种‘污秽之地’不屑一顾吗?”
“事关‘古道’与‘门扉’,再自诩正统,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守墓人淡淡道,“更何况,星枢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这话意有所指,但守墓人没有深入。
“你说这么多,到底想做什么?”血刃另一成员不耐道,“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钥匙’的下落,你到底知不知道?”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昏黄的灯光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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