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谨慎:“黄政书记,现在说话方便吗?”
黄政的心微微一提,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目光扫过前排开车的夏林和副驾的谭晓峰。
两人都目视前方,似乎并未关注后座的通话。
他对着话筒,声音平稳:“陈姨,您说,我在车里,方便。”
电话那头的陈淑桦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凝重,直奔主题:
“黄政,你跟陈姨说实话,国粮集团落户隆海,你现在觉得有几分把握?”
黄政心里“咯噔”一下,陈书记这个时间点特意来电,开口就问国粮,绝非寻常。
他脑中快速权衡,决定坦诚相告,但暂时隐去刚刚与柳墙徽通话的积极进展,毕竟那尚未有定数,且涉及丁家私人关系,不便多言。
(“陈姨,目前的情况是,我们隆海的土壤基础化验结果比较理想,合格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需要大规模投入改良的土地比例很小。
从技术数据上看,对比其他几个备选点,我们是有明显优势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审慎,“但是,据我了解到的一些内部信息,国粮集团高层,特别是一些资历老、观念相对保守的领导,对在我们中西部、尤其是目前交通和配套仍在完善阶段的隆海布局大型节点,存在疑虑,担心投资风险和市场回报。
所以,最终结果……现在还很难说。
我那位在国粮的学姐,职位层级有限,影响力也主要在于推动专业评估,最终的决策博弈,她可能使不上太多劲。
不过她肯定会尽力为我们争取客观评价的机会。”)
他简略交代了已知的利弊,末了试探着问:“陈姨,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事?” 他隐约感觉,陈淑桦带来的消息,可能比这更复杂。
果然,陈淑桦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也加快了些:
(“是,也不全是。长话短说,林省长不是在你们隆海吗?
我跟你说的这个事,你找机会,在适当的时候,可以‘无意中’向林省长透露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周围环境,然后才继续道:
(“根据我这边得到的可靠内部消息,省委的陆峰副书记,跟国粮集团那边的关系……很硬。
他已经知道了国粮在隆海考察的情况,但他私下里正在活动,计划要把这个项目争取落户到甫南市去!”)
甫南市?黄政的眉头骤然锁紧。
那是西山省另一个地级市,位于省域中部偏南,经济基础比桂明稍好,但农业条件与隆海所在的桂明北部片区相似。
关键是,甫南市是陆峰曾经主政多年的地方,是他的“根据地”和核心势力范围。
陈淑桦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陆副书记的理由是,甫南市地理位置更居中,交通枢纽地位更成熟,作为区域性中心辐射周边(包括你们隆海)更为合适。
而且,他强调项目落在西山省就行,具体在哪个市,都是省里的成绩。
据说……麦书记那边,考虑到陆副书记的积极性和项目反正都在西山省落地,并没有明确反对这个提议。”)
(“什么?!”黄政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一股怒火混合着强烈的荒谬感直冲头顶,“岂有此理!这分明是……”
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在部下面前,他必须保持起码的克制,但握着手机的手背已然青筋隐现。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项目争夺,更是**裸的权力博弈和资源截胡!
甫南离隆海五十公里,听起来不远,但作为国粮这种级别的战略节点,落户在哪里,对当地的带动效应、产业集聚、政策倾斜将是天壤之别!
所谓“不影响隆海发展农业”,纯粹是糊弄人的说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因为压抑而略显沙哑:
(“陈姨,那……您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能在市里或者省里帮忙说句话?
隆海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数据也摆在那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电话那头的陈淑桦苦笑一声,叹息道:
(“黄政,你太高看陈姨了。这件事,连麦书记都默许了陆副书记去运作,我……我人微言轻啊。
陆峰是省委副书记,三把手,他铁了心要争,我出面反对,不仅效果甚微,还可能直接激化矛盾,对你、对桂明都不利。”)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
(“所以我才赶紧通知你。让你知道有这么一股阻力存在,早做打算。
但是黄政,你记住,这件事最关键的决定权,还是在国粮集团自己手里!
他们有自己的评估体系和决策程序,省里的推荐只是影响因素之一,绝非决定性因素。
只要国粮内部经过科学评估,认为隆海是最优选择,省里的某些倾向也未必能扭转乾坤。
所以,你千万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主动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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