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林默在刺骨的寒意中惊醒。
不是噩梦,也不是警戒哨的警报,是体内的病毒在躁动——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突然加剧,撞得他每一根神经都在轻颤。腰间的监测仪器显示活性已经升至百分之五十二,还在缓慢爬升。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但皮肤表面却反常地发热。
“又开始了?”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没睡,靠在一块岩石上,借着星光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嗯。”林默压低声音,不想惊醒周围熟睡的人,“有什么异常吗?”
苏婉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幅能量分布图,定居点自制的传感器虽然简陋,但能捕捉到基础的能量波动。图上,代表他们营地的绿点周围,有几个微弱的红点在闪烁——距离三到五公里不等,呈扇形分布。
“侦察兵?”林默问。
“不像。”苏婉放大其中一个红点,“信号特征很怪,不是生物热源,更像是……机器。低功率,周期性发射,像在扫描。”
机器。这荒山野岭,除了他们这些逃亡者,还有谁会用机器扫描?
“血狼有这种装备?”
“理论上可能有。”苏婉调出一份资料——是末世前公开的军用设备参数,“便携式生命探测器,边境巡逻用的,探测半径两公里。但那些红点的信号特征不对,更像是……某种信标。”
林默想起昨晚听到的机械运转声。那声音太规律,不像自然现象。
“它们在移动吗?”
“很慢,但确实在移动。”苏婉指着屏幕,“看这个,过去两小时向东移动了三百米。这个,向北两百米。像是在……布网。”
布网。这个词让林默脊背发凉。如果对方在布设侦察网,等天一亮,他们就会像困在网里的鱼一样无处可逃。
“叫醒秦风。”他说。
秦风其实已经醒了。这位前军人的睡眠很浅,林默和苏婉说话时他就睁开了眼睛。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平板,脸色立刻沉下来。
“是侦察无人机。”秦风判断,“民用改装的,续航时间短,但足够覆盖这片区域。血狼在找我们。”
“能打下来吗?”
“难。”秦风摇头,“声音小,飞得高,夜里看不见。而且打下一架,他们会知道我们的确切位置。”
“那怎么办?”
秦风盯着地图,手指在山谷入口处敲了敲:“趁天还没亮,转移。不往北了,往西,翻过这道山脊,进入背阴面。无人机在山区有盲区,山脊能遮挡信号。”
“伤员呢?”林默看向担架方向。吴老人还在昏睡,呼吸微弱。还有三个重伤员,移动会加重伤势。
秦风沉默了几秒,这是他第一次显露出犹豫:“必须带。留下就是死。”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下去。人们被轻声唤醒,收拾仅有的行李,准备再次出发。没人抱怨,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轻微的咳嗽。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老人们互相搀扶。担架队重新集合,肩膀早已磨破出血,但没人退缩。
凌晨五点,队伍离开临时营地,开始向西侧山脊攀爬。
这是真正的爬山——坡度超过四十度,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裸露的树根。人们手脚并用,像一群在绝壁上挣扎的蚂蚁。林默走在队伍中间,一手扶着岩石,一手拉着小七。陈浩跟在小七身后,出奇地稳,像天生适应这种地形。
爬到一半时,天边开始泛白。晨光像稀释的墨水,从东方的山峦后渗透出来,照亮了他们攀爬的绝壁。
“快!”秦风在前方催促,“天亮前必须翻过去!”
但太迟了。
一架无人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像大号蚊子,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它从东面飞来,在山谷上空盘旋,摄像头反射着晨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趴下!”秦风吼道。
所有人立刻伏在陡坡上,紧贴着岩石。无人机在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朝西飞去——正是他们要去的那道山脊方向。
“它发现我们了。”张玲低声说。
“不一定。”秦风盯着无人机消失的方向,“可能只是例行巡逻。但我们必须改变路线。”
“往哪改?”孙虎爬过来,脸上满是汗水和泥土,“西边去不了,北边是开阔地,东边有血狼,南边是死路——我们刚从那逃出来。”
四面楚歌。
林默看向下方他们刚刚离开的山谷。晨光中,谷底那片临时营地清晰可见,还有他们留下的痕迹——压平的草地,散落的物品,甚至能看见吴老人躺过的那块凹陷。
“回去。”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回山谷?”秦风皱眉,“那是陷阱。”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最安全。”林默快速解释,“血狼看到无人机信号,会认为我们往西逃了。他们的人会往西追,不会想到我们又回到原地。我们在山谷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追远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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