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北县的天,要变了。
公安局长办公室里,烟雾呛人。孙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里堆起一座坟。他终于捻熄最后一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猩红的烟头,死死摁在自己那张昂贵的实木办公桌上。
木漆表面发出焦糊的闷响,一个丑陋的黑洞迅速成形。
钻心的痛楚从指尖传来,让他因恐惧而麻痹的神经瞬间绷紧。
张海完了。
张为民反了。
下一个,就是他孙健!
这些年跟着周建国,在泥潭里趟浑水,鞋早就湿透了,溅上身的泥点子,风干了也还是泥,根本洗不干净!
可林锋……
一想到那个年轻人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澜的脸,孙健的头皮就针扎似的疼。那不是审视,那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能顺着你的骨头缝,把你藏得最深的恐惧给活活剜出来!
不能等了!再等就是死路一条!
他抓起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孙健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塌了下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恶心的恭顺和讨好。
“陈秘书吗?我是公安局老孙……有个非常紧急的工作,想单独跟林县长汇报一下。您看县长什么时候方便?对,对,事情比较特殊,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等您消息,麻烦您了,谢谢,谢谢!”
挂断电话,孙健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被冷汗彻底黏住。
赌了!
这一把,赌上他孙健的全部身家性命!
要么跟着周建国那条破船一起沉底,要么,就跳上林锋的船!
哪怕是条随时可能被巨浪打翻的贼船,至少现在还没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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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
县郊一家偏僻的农家乐,四周黑得能吞掉光,只有远处几声犬吠,让这寂静更添几分寒意。
陈明站在院外,像一截被遗忘的木桩,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包厢里,廉价的茶叶在杯中已经泡到发白,水也凉透了。
林锋一口没碰。他静静坐着,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粗瓷茶杯边缘的一道裂纹,一遍又一遍,动作缓慢而规律。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几乎是“滚”了进来,正是孙健。他脸上堆着僵硬的笑,肌肉扭曲得不成样子。
“林县长,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
林锋没抬头,只朝对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孙局长,坐。有话,就说。”
没有情绪的六个字,让孙健心口猛地一缩。他搓着手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身体绷得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县长,我……我是来向您交底的!”
林锋摩挲杯沿的动作停了。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孙健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嗡嗡”声。他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嗓子干得像要粘在一起:“以前……是我觉悟不够,站位不高,跟着周书记办了些糊涂事!现在您来了,给青北指了条活路,我孙健……想跟着您干,戴罪立功!”
话说得无比恳切,就差把心掏出来捧着了。
林锋终于动了。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送到唇边,却只是闻了一下那股劣质的茶香,又将杯子放回桌面。
“嗒。”
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孙健的太阳穴上。
“我不听你怎么说。”
孙健的心“咯噔”一下,笔直地沉了下去。
林锋的视线终于落在他脸上,平淡,却带着一种能把人压垮的重量。
“我只看,你带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孙健立刻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双手因为紧张而抖得厉害,几乎是供奉一般推到林锋面前。
“县长,这是我的诚意!”
林锋的视线在那个鼓囊囊的纸袋上停了一秒,却没有碰。他的手指重新搭上桌面,轻轻敲了敲。
“周建国这个人,我了解。他生性多疑,用人之前必有试探。”林锋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孙健的脑子里,“他绝不会用一枚重要的棋子,来试探一个他本就信不过的人。所以……”
林锋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漠然。
“如果这里面装的,只是城建局王刚那点烂账,那你这趟,白来了。”
孙健脸上的肌肉瞬间石化,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变成了冰水,从脊椎骨一路凉到脚底!
他……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绝不可能!这东西从周建国办公室拿出来,就没经过第三个人的手!
“看来,还不止这些。”林锋慢条斯理地把那个纸袋拉到自己面前,却依旧没打开,只是用两根手指压着它,“说吧,第二件。”
孙健最后一丝侥幸,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他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被迫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周书记……周书记前几天让我动用局里的技术手段,查那个来投资的苏雨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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