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鸡还没叫,沈家小院已经亮起了灯。
堂屋里,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着,把四个围坐桌边的身影投在土墙上。深秋的清晨寒意逼人,沈秋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呵出的气在灯光下化作白雾。
“今天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她把连夜出好的三套摸底试卷分给三个哥哥,“数学、语文、政治,每科一小时。做完我批改,咱们就知道该从哪儿补起了。”
沈建军接过试卷,看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喉结动了动:“秋儿,这……这都是高中内容?”
“大部分是初中,掺了少量高中的。”沈秋平静地说,“高考虽然主要考高中知识,但很多题目其实考察的是思维方式和基础知识。咱们时间紧,得先摸清底子。”
沈建设已经拿起笔,军人的习惯让他坐得笔直:“开始吧。”
沈卫国深吸一口气,粗糙的手握着铅笔——那是沈秋用卖鸡蛋的钱买的,一毛钱三支,每人一支还多一支备用。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
李秀兰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和几个窝窝头。看见四个孩子埋头做题的样子,她眼眶一热,又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沈建国已经在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裂,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脆。
“轻点儿。”李秀兰小声说,“孩子们在学习呢。”
沈建国“哦”了一声,放下斧头,改成用柴刀慢慢削。这个干了一辈子重活的农民,此刻动作轻柔得像在绣花。
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堂屋里的摸底考试结束了。
沈秋收齐试卷,迅速批改。她前世管理千亿集团时练就的高效,此刻用在批改试卷上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不到二十分钟,三套卷子全部改完,成绩也统计出来了。
“结果出来了。”她抬起头,看向三个神情各异的哥哥。
沈建军紧张地搓着手,沈建设还算镇定,沈卫国则低着头,不敢看成绩。
“先说二哥。”沈秋拿起沈建军的卷子,“数学72分,语文65分,政治58分。总分195,平均每科65。”
沈建军眼睛一亮:“还行?”
“基础不错,尤其是数学,几何题全对,代数部分丢分主要是计算粗心。”沈秋分析道,“语文阅读理解可以,作文框架不错但内容单薄。政治最弱,基本原理没记牢。”
她转向沈建设:“三哥,数学68,语文71,政治63,总分202,平均67分。”
沈建设点点头,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料。
“三哥的优势是记忆力好,政治的主观题答得很有条理。数学需要加强空间想象,立体几何那题完全做错了方向。”沈秋用红笔在卷子上圈出错误,“语文不错,尤其是古文翻译,很准确。”
最后,她看向沈卫国。
大哥的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
“大哥,”沈秋的声音柔和下来,“数学51,语文79,政治66,总分196,平均65分。”
沈卫国猛地抬头:“我……我及格了?”
“不但及格了,语文是全家最高分。”沈秋把卷子推过去,指着作文部分,“这篇《我的理想》,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情感真挚,结构完整。陈老师如果看到,会给高分。”
沈卫国接过卷子,看着上面红笔批注的“情感饱满,立意深刻”,手有些抖。多少年了,自从初中毕业后下地干活,他就再没听过别人夸他“会写文章”。
“但是数学要加强。”沈秋话锋一转,“一元二次方程完全不会解,这是初中重点内容,必须补上。”
沈卫国重重点头:“我补!我一定补上!”
沈秋把三份卷子摊在桌上,开始制定详细计划。
“根据摸底情况,咱们这样分工:我负责总指导和疑难解答。二哥数学好,负责带着大家练题,尤其是代数部分。三哥记忆力强,负责整理政治重点和语文背诵篇目。大哥语文好,带着大家分析文章结构,练习作文。”
她拿出一张用废报纸背面画的表格,上面已经用铅笔画好了格子。
“这是未来三个月的学习计划表。每天五点起床,背诵政治和语文。七点吃早饭,然后上工。中午休息一小时,用来背公式和单词。晚上七点到十一点,系统学习。周日白天休息,晚上复盘一周内容。”
表格细致到每个小时的任务,甚至标注了每周的小测验时间。
沈建军看得咂舌:“秋儿,你这……比生产队排工还细。”
“高考就是打仗。”沈秋认真地说,“打仗能没有计划吗?”
窗外天已大亮,鸡开始打鸣。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但对沈家四兄妹来说,这是全新战斗的开始。
早饭后,沈秋跟着家人一起出工。秋收已经结束,冬小麦刚种下,现在的活主要是积肥和修水利。
沈秋被分到妇女组,和李秀兰、王桂芬一起往地里运肥。一担农家肥七八十斤,压在肩上沉甸甸的,扁担硌得生疼。但沈秋咬着牙,一趟一趟地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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