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这边,酒过三巡,满桌的荤腥气混着烟酒味儿弥漫开来。
苏主席捏着酒杯,又往顾维桢面前凑了凑,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声音洪亮得能让半桌人听见。
“维桢啊,你这年轻人是真了不得!二十出头就能挑技术科的大梁,厂里的新设备调试,没你根本玩不转,前途无量!”
他拍着顾维桢的肩膀,话锋一转,语气透着几分热络的试探。
“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要是没有,叔给你介绍一个,保准知根知底,模样周正,性子也好,配你绰绰有余!”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满桌手握实权的科长们都跟着哄笑起来,眼神却不约而同地往苏晚星那边瞟。
劳资科的赵科长更是跟着起哄:“苏主席这话在理!小顾可得听劝,这好姻缘可遇不可求!”
这句小顾一出,有些领导皱了皱眉头,有些领导露出了看戏的神情,顾维桢却脸色未变。
论年龄,自然是劳资科的赵科长更大,但是如果按行政职位来算,行政科的科长可远比劳资科的科长实权大。
其他唱,领导听了暗自心想,这个老赵怎么回事?平常在机灵谨慎的一个人,今天竟然喊人家顾科长直接叫小顾,不是把人的脸子扔在地上踩吗?
顾维桢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朗声笑道。
“多谢苏主席关心,也谢谢各位领导惦记。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厂里的技术革新上,个人的事,还不急。”
赵科长听了这里又哈哈大笑:“好男儿志在四方,先成家后立业,好样的!”
赵科长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着顾维桢,顾维桢把酒杯一端说道:“敬赵科长一杯!”
赵科长看顾维真真是越看越满意,首先顾维桢就外貌,肯定没得挑!
更实在的是,这人做事踏实,能力强,家境也好,越看越满意,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苏主席也不恼,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年轻人有志气!不急不急,这事慢慢来!”
另一桌的气氛则要活络几分。
苏晚星到底是工会主席的女儿,就算工作能力不算拔尖,应酬的本事却是从小耳濡目染练出来的。
她端着一杯果茶,踩着小皮鞋在桌边周旋,先走到生产科科长的秘书小王面前,眉眼弯弯地举杯。
“王哥,往后宣传科那些生产简报,还得麻烦你多在李科长面前递递话,我先敬你一杯!”
小王连忙起身回敬,嘴里说着“晚星客气了”。
苏晚星又转向劳资科的干事老周,笑着打趣。
“周叔,听说下个月要发新的劳保手套?我们宣传科天天写材料,纸笔耗得快,您可得多关照关照我们科室啊!”
老周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拍着胸脯应下:“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她敬完一圈,话术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对方面子,又不着痕迹地替科室讨了好处,满桌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赵晓燕就坐在她斜对面,自始至终没怎么动弹。
她手肘撑在桌上,指尖一下下轻点着玻璃杯壁,目光落在杯中的橘子瓣上,对身边的喧闹充耳不闻,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苏晚星敬完一圈回来,端着空了的玻璃杯落座,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赵晓燕。
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晓燕,你倒是自在,躲这儿当看客呢?也不去敬叔叔伯伯们一杯?”
赵晓燕抬眸看她一眼,指尖停下动作,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口,声音清淡。
“你嘴甜,替我们这桌把场面撑起来就行。我嘴笨,去了反倒冷场。”
这话听着是示弱,实则带着点不掺和的疏离。
苏晚星也不恼,撑着下巴瞥了眼主桌的顾维桢,轻笑一声。
“也是,咱们俩分工不同。你守着你的技术,我应付我的场面,倒也挺好。”
苏晚星嘴上这么想,心里却道赵晓燕这个人还蛮高傲的。
但却也知道人家高傲是有高傲的资本。
赵晓燕,现在化验室里干着,人家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有父亲帮衬,赵小燕能往上爬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赵晓燕没再接话,只是目光又落回了杯中,两人之间没再说话,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和的模样,半点看不出私下里的生疏。
苏晚星瞥见她这副模样,撇了撇嘴没再搭话。
倒是赵晓燕自己,余光扫过这一桌的人,没瞧见陈曼玲的身影,嘴角悄悄勾了勾,连带着心头的郁气都散了两分。
她太记得以前的光景了。
那时候陈曼玲的父亲还是革委会主任,她每次来小阁楼吃饭,都跟个骄傲的孔雀似的。
有一回,食堂师傅特意做了豆沙糕,就那么一盘。
陈曼玲直接端起来全倒进自己包里,说要带回家给弟弟吃,半点没问桌上其他人想不想尝。
还有一次,宣传科组织去郊区采风。
陈曼玲仗着父亲的名头,硬是抢了唯一一辆自行车,把同行的干事晾在大太阳底下走路,自己骑着车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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