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西营地回节度使府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
寒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王熙凤默默走着,深青色斗篷的兜帽半掩着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她手中攥着一条帕子——那是刚才李纨悄悄塞给她的,帕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兰”字,针脚细密,是李纨的手艺。
“凤丫头,”李纨当时声音压得很低,眼中泪光闪烁,“若……若有机会,托人打听打听兰儿的下落。他跟着他二叔母,在天牢里……也不知怎样了。”
王熙凤接过帕子,只觉得有千斤重。
她能说什么?
说“放心,我一定帮你打听”?
可她如今身在云州,距汴京千里之遥,自身尚且如履薄冰,又如何能打听到天牢里的消息?
“嫂子放心,”她最终只能紧紧握住李纨冰凉的手,“兰儿吉人天相,定会平安。”
这话说得苍白,连她自己都不信。
史湘云走在王熙凤身边,一反往日的活泼,沉默得可怕。
李玟、李琦姐妹跟在后面,眼圈都是红的。
“凤姐姐,”李玟轻声开口,“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王熙凤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能做的不多。送些衣食,照应一二,已是我们能做的极限了。”
“可那是前锋营啊!”
李琦急声道,“我虽不懂兵事,但也知道那是打头阵送死的地方!大姐她们那样的身子骨,上去能撑多久?”
王熙凤终于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李玟李琦,又看向史湘云,眼中满是苦涩:“那又如何?这是圣旨。王爷若不遵,便是抗旨。抗旨是什么罪名,你们清楚。”
“可赵桓那皇位是弑父得来的!”
史湘云终于爆发,声音尖利,“他的话也能算圣旨?王爷就该……”
“就该怎样?”
王熙凤打断她,眼神锐利,“起兵南下?清君侧?云丫头,这话你想说,但说不出口,对吗?因为你知道,王爷不会。”
史湘云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头。
是啊,她知道。
王程若真想动赵桓,早就动了,何必等到现在?
“可是……可是……”史湘云声音哽咽,“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吗?”
四人站在街心,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尘,迷了眼睛。
许久,王熙凤才缓缓道:“或许……还有一法。”
“什么法子?”三人同时看向她。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玉女心经》。”
这四个字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玉女心经》——那是王程独传的功法,需男女合练,阴阳相济,可强身健体,增益功力。
史湘云、王熙凤、贾探春、薛宝钗、尤三姐……她们都是修习了这门功法,才有了今日的身手。
“可是……”李玟迟疑道,“那功法……不是要……”
她脸一红,说不下去了。
“要褪去衣衫,肌肤相亲。”
王熙凤替她说完了,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云丫头当初修炼时,也是这样。”
史湘云的脸“唰”地红了。
她想起一年前,,王程为她传功的情景。
褪去衣衫的羞耻,真气入体的灼热,还有那种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对!我怎么没想到!”
史湘云眼睛一亮,猛地抓住王熙凤的手臂,“《玉女心经》!若是纨大嫂子她们也能修炼,哪怕只练成一两重,至少能强身健体,上了战场也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李玟李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可是……这合适吗?”
李玟小声道,“大姐毕竟是寡妇,袭人她们是未出阁的丫鬟,让她们……和王爷那样……”
“都到这份上了,还顾虑这些?”
史湘云急了,“命都要没了,还守那些劳什子规矩做什么?保命要紧!”
王熙凤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曾经天真烂漫的云丫头,经历了战火洗礼,如今也懂得了取舍。
“云丫头说得对。”王熙凤缓缓点头,“只是此事……需王爷点头。”
“我去求他!”史湘云立刻道,“王爷待我好,我若去求,他或许会答应。”
王熙凤沉吟片刻:“光求不行。得让王爷看到……值得。”
“什么意思?”
“《玉女心经》修炼不易,对修炼者的心性、体质都有要求。若只是寻常女子,修炼效果有限。”
王熙凤道,“但纨大嫂子她们……虽柔弱,却经历过生死磨难,心志比常人坚韧。若王爷肯传功,或许真能成。”
她顿了顿,看向史湘云:“不过,此事不能急。明日你先去探探口风,若王爷有松动之意,我们再从长计议。”
“好!”史湘云重重点头。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史湘云便独自去了城西营地。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利落的骑射服——石榴红绣银线梅花的窄袖短袄,墨色长裤塞进牛皮靴里,头发高高束成马尾,用一根红绸带绑着,整个人英气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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