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盯着那罐茶叶没动,电话那头却有人先一步敲响了孟白的门。
进来的人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裤脚还沾着点红泥,看上去像是个刚从田里回来的茶农。
但孟白认得那双手,指关节粗大,那是长期敲击机械键盘留下的茧子。
“云南是个好地方,尤其是因为没信号,也没人找得到你。”陈迟把那个旅行包扔在沙发上,拉链崩开,露出的不是茶叶,是一排还在散热的服务器硬盘。
孟白给他倒了杯水:“三年,我以为你真去修仙了。”
“种茶是真的,等人也是真的。”陈迟没喝水,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股权结构图铺在桌上。
图纸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捕猎网,红线从赵叔掌控的几家子公司延伸出去,穿过开曼群岛,最后汇聚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上。
“那是副秘书长的小舅子。”陈迟用指甲在那个名字上划出一道白印,“你妈当年也是狠,这些离岸账户的底层协议里留了后门。这七家公司看着是赵立群他们在管,其实是给人家养猪。现在,我把猪圈门锁上了。”
他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没说话,正熟练地把硬盘接入孟白这里的网络。
他们是“静默者”,前国安的技术大拿、被行业封杀的审计师。
陈迟看了一眼时间:“只要你点头,这三条资金通道立刻熔断。赵叔明天连买早点的钱都刷不出来。”
门再次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冷风和烟草味。
赵立群把警帽随手扣在衣架上,上面的警徽有点歪。
他也没客气,抓起陈迟没喝的那杯水灌了一大口。
“局里那帮孙子,连我的执勤车都给换了,刹车片磨得只有一层纸。”赵立群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改装手机,推到孟白面前,“不过我也没闲着。”
手机连着一个简易的信号嗅探器。
赵立群按下播放键,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那个熟悉的官腔清晰地传了出来:“……告诉老赵,只要他别在那个心理项目上死磕,副局的位置还能谈。年轻人不懂事,让他多去交警队冷静冷静。”
孟白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是我想办法在食堂截获的执法记录仪未加密频段。”赵立群点了根烟,手有点抖,是被气的,“那几个新来的技侦小孩不错,虽然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但知道什么叫还要脸。”
墙上的电视正播着晚间新闻,画面突然切断,变成了一篇公众号文章的截图——《蓝光之下》。
苏青禾的笔锋像手术刀,没点名道姓,但那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城市地图,直接扒掉了某些人的底裤。
孟白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青禾发来的照片。
一张离职申请表,理由那一栏只写了两个字:不医。
紧接着是第二张图,十几所高校的法学院和社会学系几乎同时发出了研讨会通知,议题全是“记忆权与公共治理”。
这不仅仅是一篇文章,这是一次学术界的集体逼宫。
“火烧起来了。”陈迟看着屏幕。
孟白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老街区,平日里总是昏昏暗暗,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吴晓芸正带着几个戴红袖标的大妈在贴东西。
那是印着“我在听”三个字的蓝色荧光贴纸,贴在窗户上,贴在路灯杆上,甚至贴在那些正在巡逻的保安亭背面。
林晚舟蹲在街角的路灯下调试设备,他手里拿着个平板,上面是一个巨大的音频波形图。
他要把路灯变成麦克风,把整条街变成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市政那边的接口怎么样?”孟白问。
“本来不想这么早动用这一步。”陈迟从包里掏出一个像是起爆器的东西,“但他们急了。”
话音刚落,屋里的灯闪了两下。
郑文澜在那边吼了起来:“孟总!市政物联网主控端红了!有人在拿最高权限往下压,这是要直接物理瘫痪!”
孟白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灯亮不起来,所有的铺垫都会变成笑话。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插进来一个冷静得过分的女声。
“十八分钟。”
是沈知节。
孟白没见过她操作电脑的样子,但他能听到那边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像是一场暴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我用副秘书长的身份发了个虚拟指令,把攻击流量引去测试服了。你们只有十八分钟,之后我的痕迹会被还原,我就得去自首了。”
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秒,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回车键响声。
“孟白,替我看一眼星星。”
通讯切断。
孟白抓起那盏早就准备好的老式蓝色台灯,推开天台的铁门。
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把台灯插头插在林晚舟接好的临时线路上。
不需要犹豫,也不需要宣誓。
他按下开关。
一道幽蓝的光柱刺破了老城区的黑暗,稳定,冰冷,却又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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