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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李副部长，然后，猛地定格——
在李副部长那双擦得锃亮的制式皮鞋的鞋底边缘，以及鞋底的缝隙里，赫然沾染着一些尚未完全干涸的、呈现出淡绿色的、半透明的黏液！
东方欲晓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差点当场停跳！
他死死盯着李副部长那只刚刚扶过他的皮鞋鞋底——就在那鞋底边缘，沾着一点点闪烁着极其微弱荧光的粘稠液体！
那是……培养舱里特有的、用于保存克隆体的高浓度营养防腐剂！
这玩意儿，他太熟悉了！
独特的荧光，死粘死粘的触感，刚才在核心掩体里，他跟这玩意儿打了半天交道，鼻子都快被那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给熏歪了！
绝不可能认错！
可问题是，这鬼东西，只存在于那个刚刚被炸成废墟、到处都是克隆体残骸的核心掩体区！
按照他妈的行程报告，这位李副部长，明明是在半小时前，才坐着直升机，人模狗样地降落到这座快沉了的鬼海岛上的！
之前他根本就没踏进过核心区半步！
那他鞋底这玩意儿是哪儿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像条毒蛇，嗖地一下钻进了东方欲晓的脑子，让他从头皮麻到脚后跟。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只该死的鞋底上挪开，不能看，绝对不能引起怀疑！
他喉咙发干，借着刚才爆炸冲击还没完全消退的“虚弱”，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要摔倒。
“小心！”李副部长那双敦厚有力的手再次及时扶住了他，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欲晓同志，撑住！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靠得极近。
东方欲晓假装惊魂未定，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死死锁定了李副部长的脸。
应急灯还在神经质地闪烁，明灭不定。
就在那灯光骤然亮起的一刹那，东方欲晓看得清清楚楚：
李副部长那张敦厚的、
写满了担忧的脸上，
那双看似正常的眼睛里……
在那瞳孔深处，虹膜底下，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之前在克隆体眼中看到过的如出一辙的……幽蓝冷光，像鬼火一样，一闪而过！
操！
这个“李副部长”！
东方欲晓的血液都快冻住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但硬是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冲到嗓子眼的惊呼给咽了回去，压得胸口生疼。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这家伙身边还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眼神冰冷的护卫呢！
现在撕破脸，下一秒自己就得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和里面那些克隆体残骸作伴！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硝烟和焦糊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没……没事，李部。就是……腿有点软。我们……出去吧。”
他需要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该死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密闭空间！
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思考的空间！
他需要确认一个让他浑身发毛、更加可怕的猜想——如果连李副部长都克隆人，那外面……到底还有多少是真的？
他踉跄着，被“李副部长”半扶半架着，在两个护卫一前一后的“保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一地狼藉，往外走。
每一步，都感觉是踩在刀尖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两个护卫冰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终于，走出了那扇扭曲变形、还在冒烟的掩体大门。
外面，暴雨倾盆！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在身上生疼。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却浇不灭他心头的寒意。
脚下的海岛在剧烈地颤抖，一阵阵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像是垂死巨兽的哀嚎。
巨大的裂缝像黑色的蜈蚣，在山体上疯狂蔓延。
这座承载了无数罪恶和秘密的孤岛，正在被愤怒的大海无情地吞噬，缓缓下沉。
混乱，末日般的景象。
就在这天地倾覆的嘈杂中，他手腕上那块特制的、具备多重加密通讯功能的腕表，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信息弹出，来源是最高安全级别的内部通道，红色标记，异常醒目：
【南海湾“深渊”级潜艇单位，全部确认解除战斗状态，威胁消除。确认击毁克隆体指挥节点。钱风荷同志……确认牺牲。】
看到“威胁消除”和“钱风荷牺牲”那几个字，东方欲晓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风荷……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坚韧的女孩……真的没了。
但同时，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也确实因为这确认的消息，稍微松弛了那么万分之一秒。
至少，眼前的这场仗，算是……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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