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绵绵,连续了几日,将离国皇宫的黛瓦朱墙洗得清亮,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湿润的气息。金桂落尽,菊花也开始显出颓势,冬的寒意已在清晨的霜雾里悄然探头。
离宫的日子温馨而充实,但时光从不为任何人停留。转眼,慕容晚晴一行在离国已停留近月。大晟朝中虽有二皇子南宫烁与内阁重臣坐镇,但皇帝离京日久,终究非长久之计。且年关将近,诸多祭祀典礼需皇帝亲自主持。
这日早膳后,萧离将女儿女婿唤至乾元宫暖阁,屏退左右。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雨后的阴寒,却驱不散萧离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晚晴,烨儿,”萧离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你们……是否近日便要启程返京了?”
慕容晚晴与南宫烨对视一眼,心中明了。离别的话题,终究要摆上台面。
“是,父皇。”慕容晚晴轻声道,“离京已近两月,朝中虽安,然年关在即,陛下需回京主持大祭。且孩子们离京日久,学业也不宜长久耽搁。” 她顿了顿,看着萧离瞬间黯淡了几分的眼神,心中不忍,但仍继续道,“我们计划,再过五日便启程。”
萧离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暖阁里只听得见炭火偶尔的噼啪声。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不舍、孤独,以及一丝身为帝王的无奈。
“朕知道,留不住。”萧离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有些勉强,“能留你们这些时日,已是偷来的欢愉。大晟是你的国,你的家,孩子们也该回去。”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雾,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女儿一家离去后,这偌大宫殿重归的冷清。“只是……这一别,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朕老了,见一面,少一面。” 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锥心。
慕容晚晴喉头微哽,起身走到萧离身边,握住父亲的手:“父皇……”
南宫烨也肃然道:“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日后两国往来便利,陛下若思念晚晴与孩子们,可随时传信,或待政务稍缓,晚晴亦可带孩子们再来省亲。”
萧离拍了拍女儿的手,摇摇头:“皇帝出京,岂是易事。你们能来这一次,朕已知足。” 他话锋一转,看向南宫烨,眼神变得锐利而复杂,那是属于帝王的权衡,“只是,大晟皇帝陛下,朕有一事,思虑再三,不得不提。”
南宫烨神色一凛:“陛下请讲。”
萧离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安静坐在下首、同样因离别消息而微微低头的宝儿身上。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期许,有难以割舍的疼爱,更有一种沉重的托付之意。
“瑾儿(宝儿)此次在离国,其才识、心性、气度,朕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萧离缓缓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他不只是朕的外孙,更是难得一见的天纵之才。朕这些时日与他谈论政事,观其处理文书,旁听朝议,其所思所见,已远超其年岁,甚至……比朕宫中许多成年皇子,更为通透练达。”
宝儿闻言,抬起头,清澈的目光迎向萧离,带着少年人的恭谨,也有一丝被如此盛赞的不安。
萧离继续道,语气愈发郑重:“国不可一日无君,然君亦需贤能辅佐。朕近年自觉精力不济,离国朝中虽不乏老成持重之臣,但年青一代能担大任、目光长远者,寥寥无几。朕观瑾儿,虽年幼,却已有经纬之才雏形,更难得的是心怀仁念,目光不局限于一家一国。” 他顿了顿,几乎是恳切地看向南宫烨和慕容晚晴,“朕……朕想请你们允准,让瑾儿留在离国,五年。以‘皇太孙’之名,随朕学习理政,协理朝务。”
此言一出,暖阁内一片寂静。
慕容晚晴握着父亲的手下意识收紧,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舍。她知道父皇看重宝儿,却没想到竟看重到如此地步,甚至提出留宝儿五年!五年,对于一个正在飞速成长的少年而言,何其漫长!这意味着他将错过父母弟妹身边至关重要的陪伴时光,完全融入另一个国家的政治生活。
南宫烨的眉头也深深蹙起。作为父亲,他同样不舍,更知此事关系重大。宝儿是大晟的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君,长期滞留他国,纵使是以学习之名,也难免引来朝野非议,甚至动摇国本。但作为帝王,他亦能理解萧离的困境与恳切。离国后继乏人,萧离这是看中了宝儿,欲以外孙兼继承人的身份,为离国未来铺路,同时,又何尝不是想将这份血脉亲情,以最牢固的方式延续下去?
宝儿自己更是愕然。他虽知皇祖父对他寄予厚望,平日教导也倾囊相授,但“留下五年”、“协理朝务”这样的重担骤然压来,让他一时心乱如麻。他看向父母,眼中流露出依赖与迷茫。
萧离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朕知此事令你们为难。瑾儿是大晟储君,朕绝无他意,更不会动摇其根本。这五年,朕会以教导外孙、两国交好之名,让瑾儿参与离国朝政实务,学习治国理政之不同视角与经验。五年后,无论离国情形如何,瑾儿去留,皆由你们父子决定。朕可立下国书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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