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在等待中缓慢得像是被拉长了百倍。
邀月楼天字三号房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桌上残羹早已凉透,茶也凉了。云烬如石雕般坐着,手按在胸前,枯枝的凉意丝丝缕缕,却无法冷却心头翻腾的岩浆。苏瑶坐在他身侧,手一直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老马自斟自饮,看似从容,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凝重。他在南荒城多年,深知西城那片浑水的凶险。刀疤刘那几个泼皮不足为虑,但若真牵扯到“黑旗”更深层的意图……事情就麻烦了。
就在更漏将尽,云烬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老马放下酒杯。
精悍的短衣汉子阿贵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马爷,查到了。”
“说。”云烬猛地抬头,眼中寒光迸射。
阿贵看了一眼老马,见后者点头,便快速禀报:“刀疤刘三人半个时辰前确实回了‘泥鳅巷’深处的老窝,一个废弃的染坊院子。但据瘸腿王三说,他们刚进去不久,就有一个‘黑旗’的传话人进去。然后约一刻钟后,三人带着那个小女孩,跟着传话人走了。去的方向……是西城最偏的‘乱葬岗’附近,那里有个废弃的义庄,平日是‘黑旗’处理一些……‘不听话货物’的地方。”
“乱葬岗……义庄……”苏瑶脸色一白,纤手猛地收紧。
云烬“霍”地站起身,周身的气息冰冷得让房内温度骤降。“带路。”两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老马也站起身:“云兄弟,且慢。那义庄是黑旗的地盘,里面可能有看守。阿贵,我们有多少人手在附近?”
“能立刻调动的有八个好手,都是练家子。”阿贵回答。
“不够。”云烬已经走到门口,声音冷硬如铁,“我自己去。”此刻他心中只有找到杏这一个念头,任何阻拦,都将被碾碎。
老马眉头一皱,但看到云烬眼中那几乎凝为实质的冰焰,知道劝不住。他沉声道:“阿贵,你带路,把我们的人都叫上,外围策应,清理杂鱼。云兄弟,苏姑娘,一切小心。”
……
乱葬岗在西城最边缘,靠近城墙根。这里几乎无人居住,只有大片歪斜的墓碑和荒草丛生的土包,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一个个沉默的鬼影。夜风呜咽,卷起尘土和纸钱灰烬,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废弃的义庄就在乱葬岗深处,是一座孤零零的、墙皮剥落大半的黑瓦房,窗户破损,门扉半掩,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阿贵带着云烬、苏瑶以及七八个身手矫健的汉子悄然靠近。远远便能看到义庄门口有两个抱着刀、缩着脖子打瞌睡的黑衣汉子,显然是黑旗的看守。
“我去解决。”阿贵低声道,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两名手下如狸猫般从侧面潜行过去。
云烬却等不及了。就在那两名手下摸到看守身后,准备动手的刹那——
他动了。
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得让阿贵等人眼前一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义庄门口。
“谁?!”两名看守被惊醒,刚拔刀喝问,眼前便是一黑。
“咔嚓!”“咔嚓!”
两声清晰的颈骨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云烬的双手如铁钳般捏碎了他们的喉咙,动作简洁、冷酷、精准到极致。两名看守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软倒地,眼中还残留着惊愕与茫然。
阿贵和他手下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身手、这狠辣……绝非常人!
云烬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脚踹开了半掩的破木门。
门内景象,让紧随其后冲进来的苏瑶,瞬间如遭雷击,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一间停放过无数无名尸体的堂屋,空旷、阴冷、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屋顶破了几个洞,惨白的月光漏下来,照亮了中央地面上蜷缩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是杏。
她被随意丢弃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像一块被用过的破布。那身苏瑶给她的干净衣裙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污泥、血污和不知名的秽物。枯黄的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沾着草屑和血块。她的小脸上布满淤青和血痕,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破裂,干涸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下巴和脖颈。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身体。裸露出的手臂、小腿上,布满了鞭痕、掐痕、烫伤……新旧伤痕叠加,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一只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她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而这一次,那些可怕的伤势,没有像白天在巷子里那样瞬间愈合,甚至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青紫就是青紫,破裂就是破裂,鲜血还在从一些较深的伤口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肮脏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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