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城的黄昏来得猝不及防。
残阳的血色泼进纵横交错的巷陌,将断墙的影子和晾晒的破布染成一片浑浊的暗金。空气里飘荡着炊烟、尘土和一日生计将尽时那种疲惫的气息。云烬与苏瑶从城外归来,衣摆上沾着寻访“西山玄铁矿”未果的细尘。苏瑶挽着他的手臂,轻声说着明日该去东市打探“碧血蟾”传闻的线索。
然后,声音从一条窄巷深处传来。
“臭丫头,把东西交出来!”
“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抢!这半个包子够咱哥几个垫垫肚子了……”
粗哑的男声伴随着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苏瑶脚步一顿,皱眉望向声音来源的窄巷。云烬本不欲多事——在这南荒城,类似的欺凌每日都在发生,他们如今修为被封,与凡人无异,贸然插手可能引来更大麻烦。
但下一秒,他听见了某种奇异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被殴打的对象,竟连一声痛呼、一句哭喊都没有。只有压抑的、细微的喘息,和**撞击的沉闷回响。这反常的死寂,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心头一紧。
苏瑶已经先一步走向巷口。云烬暗叹一声,跟了上去。
巷内光线昏暗,三个穿着邋遢的地痞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那身影瘦弱得可怜,背对着他们,紧紧抱着怀里的什么东西,承受着雨点般的踢打。粗麻衣裳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皮肤。
“住手。”
云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凛冽寒意。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斩杀过无数强敌后沉淀下的气场,即便没有修为支撑,也足以让几个凡人地痞心头一颤。
三个男人动作僵住,回头看来。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见云烬二人衣着虽沾尘土却质地不凡(实则是普通衣物,但气质使然),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硬气起来:“哪来的多管闲事?这丫头偷了我们弟兄的包子,教训教训怎么了?识相的赶紧滚!”
云烬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就在这时,那小女孩缓缓抬起了头。
凌乱的枯黄头发下,一张沾满灰尘的小脸映入眼帘。但云烬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那双眼睛——澄澈得像雨后的湖泊,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此刻这双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茫然的困惑,静静望着施暴者,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艰深的问题:为什么?
这眼神让云烬心头莫名一悸。
苏瑶已经冷着脸走上前:“半个包子?也值得你们下这般重手?”她身上自然流露的清冷贵气让地痞们有些发怵。
“你、你懂什么!这年头……”刀疤脸还想争辩。
“滚。”云烬吐出第二个字,眼神已如凝冰。他没动,只是那样看着他们。三个地痞却感觉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本能地后退两步。
“妈的,晦气!”刀疤脸啐了一口,终究没敢再纠缠,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苏瑶快步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声音放柔了许多:“没事了,他们走了。你……伤得重吗?”她伸手想检查对方的伤势,却惊讶地发现,那些刚刚还清晰可见的青紫痕迹,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淡化、消退。
小女孩没有回答苏瑶的问题。
她的目光,从地痞离开的方向,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到了云烬脸上。
那一瞬间,云烬清楚地看到,她眼中那种空茫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像是迷途的旅人终于看见了指引的星辰,像是沉睡的记忆被某个特定的音符唤醒。
她脏兮兮的小手松开了怀里已经沾满尘土的半个包子,那包子滚落在地,她看也不看。
然后,她朝着云烬,缓缓伸出那只过分纤细、却异常干净的手腕。
“哥哥……”
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稚嫩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云烬愣住了。
他杀伐果断,面对过无数强敌、算计、背叛,却从未被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用这样一句称呼,击中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那声“哥哥”里,没有乞求怜悯的卑微,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理所当然的依赖。
苏瑶也惊讶地看向云烬,又看看小女孩,眼中闪过思索。
“你……”云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干涩,“你叫我什么?”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伸着手,那双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约定的回应。
苏瑶轻轻叹了口气,替云烬解了围。她握住小女孩伸出的手,入手冰凉。“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这才将目光转向苏瑶,眼中的专注淡去一些,恢复了那种安静的茫然。她任由苏瑶握着她的手,歪了歪头,似乎很努力地在思考。
“……杏。”许久,她才轻声吐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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