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传销网络里的数字迷宫
检察院的会议室里,阳光被百叶窗切成条状,落在摊开的传销案卷宗上,像一道道冰冷的栅栏。林定军指尖划过一张手绘的“金字塔图”,顶端写着“李建国”,往下分三层,密密麻麻标着两百多个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注着数字——“3800”“”“1040”,这些在传销圈里代表着不同“入门费”的数字,此刻正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寒意。
“林检,这是‘宏图伟业’传销组织的核心架构。”经侦队的老周推过来一叠银行流水,“李建国号称‘老总’,下面分三个‘经理’,每个经理管着三十多个‘主任’,主任再发展‘业务员’。我们冻结的涉案账户有76个,流水总额超过两亿,最近一笔500万的转账,就在三天前转到了李建国的海外账户。”
林定军拿起一张“工资表”,上面的“绩效”一栏写着“直接奖”“间接奖”“补助奖”,数字后面跟着括号:“拉3人升主任,拉10人升经理”。“典型的金字塔诈骗模式,”他指着表上的签名,“这个‘王芳’签了17次名,每次都在不同的‘主任’名下,是他们的‘托儿’吧?”
技术科的小张调出一段录音,是卧底警员传回的“洗脑课”内容:“只要投入,发展三个下线,两年就能拿到1040万!这不是传销,是国家暗中扶持的资本运作项目!”说话的人声音洪亮,背景里有整齐的鼓掌声,还有人喊着“感谢老总带我们致富”。
“讲课的是李建国的大徒弟张磊,”老周补充道,“我们在他的出租屋里搜出了23本笔记本,全是洗脑话术,比如‘用亲情绑架下线:不加入就是看不起家人’‘伪造成功案例:PS和豪车的合影’。”
林定军翻开其中一本,某页用红笔写着:“找刚毕业的大学生、欠债的赌徒、想赚快钱的家庭主妇——这些人最好骗。”旁边还画着个笑脸,下面标着“成功率80%”。“受害者名单整理好了吗?”
“整理出142人,”老周递过名单,“最小的20岁,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被骗走了父母的养老钱;最大的68岁,把房子抵押了投钱,现在住桥洞。我们联系上37人,其他人要么还在被控制,要么觉得‘没脸见人’不肯露面。”
这时,审讯室传来消息:张磊开口了,说李建国藏在郊区的“培训基地”,那里有个暗室,存着所有“会员”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林定军立刻带队出发,基地的铁门后,果然有间带密码锁的房间,墙上贴满了“成功人士”的照片——仔细一看,全是李建国和不同人的合影,背景里的“豪车”“豪宅”,经核实都是租来的。
暗室的保险柜里,除了身份证和银行卡,还有一本加密账本。小张破解密码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虚拟经济,实则分钱——新人的钱给老人,骗得越多,分的越多。”下面是具体的分账比例:李建国拿40%,经理拿25%,主任拿15%,剩下的20%作为“运作资金”——其实就是给张磊这样的“讲师”发工资。
“找到他们伪造的‘国家文件’了,”老周举起一叠打印纸,上面盖着“中国资本运作管理局”的公章,编号是“2029-特007”,“经鉴定,公章是假的,这个部门根本不存在。但很多受害者就是信了这个,觉得‘有国家背书,肯定靠谱’。”
林定军看着一份受害者的“忏悔录”,是那个20岁的大学生写的:“他们说我爸妈思想落后,不懂新经济,我就跟家里吵翻了……现在钱没了,爸妈气得住院,我真希望从来没听过‘1040’……”字里行间的泪痕,洇透了纸背。
“还有个关键证据,”小张调出一份通话记录,“李建国和一个叫‘刘教授’的人联系频繁,对方是某大学的退休教师,帮他们写了篇《虚拟经济与民间资本》的文章,被当成‘理论依据’到处传播。我们查了,刘教授拿了10万‘稿费’。”
林定军让警员传唤刘教授,老人拄着拐杖进来时,手抖得厉害:“我……我不知道他们用来骗人啊,他们说只是学术探讨……”他看着那篇文章,上面有他的签名,还有句被标红的话:“民间资本需要灵活运作,适当的层级分配是合理的。”
“合理?”林定军把受害者名单推到他面前,“这些人里,有你的学生,有相信‘教授’权威的退休老人。你一句‘合理’,让多少家庭倾家荡产?”
老人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我对不起他们……我就是贪那点钱,想给孙子买个学区房……”
傍晚时分,新的线索传来:李建国的海外账户资金,通过十几个“地下钱庄”洗白,最终流向了一家离岸公司,法人代表是他的情人王莉,而王莉的弟弟,就在市公安局经侦队工作——这也是他们能屡次躲过检查的原因。
林定军在白板上补全了线索链:从伪造文件、洗脑培训,到利用亲情绑架发展下线,再到内外勾结洗钱,这个传销网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一个个渴望“暴富”的人困在中央,而网的中心,是李建国等人用别人的血汗钱堆砌的虚假“成功”。
“明天申请逮捕李建国、王莉,还有那个内鬼。”林定军合上账本,指尖还留着纸张的粗糙感,“通知所有受害者,带上证据来登记——我们不仅要追回钱,还要让他们知道,所谓的‘1040万’,不过是用谎言编织的数字陷阱,真正的致富路,从来没有捷径。”
窗外的阳光渐渐斜沉,在卷宗上投下的栅栏影子慢慢拉长。林定军想起那个大学生在忏悔录里写的最后一句:“如果当初有人告诉我,天上不会掉馅饼,我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他忽然觉得,这案子的意义,不仅是打击犯罪,更是要撕开那些“快速致富”的伪装,让阳光照进每个被**蒙蔽的角落——那里,本不该有迷宫,只有脚踏实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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