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如同冬天的风,来得猛烈,去得缓慢。
那次茶楼惨败后,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星期。肋骨断了三根,右膝盖半月板撕裂,满口牙松了一半,连吃粥都是种煎熬。老头子每天给我喂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苦得像是泡了一百个苦瓜,却也确实管用——一个月后,我勉强能挪腾了。
十二月初,广州的冬天湿冷渗人。不像北方那种干脆利落的冷,这里的寒意混着湿气,钻进骨头缝里,怎么也驱不散。
松鹤庄后山的枫叶已经落尽,竹林依旧苍翠,只是叶子间多了几分萧瑟。我拖着还未完全恢复的身子,每天坚持练习基础功。那次失败的教训深刻在骨子里,连咬字都带着切齿的恨意。
这一日清晨,我刚做完"太乙剑指"的练习,老头子不请自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看了我半晌,忽道:"要不要去赌王争霸赛?"
我一愣:"弟子技不如人,怕是会给师父丢脸。"
"上次输在眼拙,不在手生。"老头子扔给我那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肉包子,"江湖上有句话,不怕摔倒,就怕不敢爬起来。你小子爬得起来不?"
"赌王争霸赛?"我拿着热腾腾的包子,却没胃口,脑子里满是上次被打的场景,"就是广州地下那个?"
"对,一年一度,千禧年前的最后一届,规格特别大。"老头子神情变得严肃,"听说港澳台的高手都来了,赌的不光是钱,还有一个名头。"
我狠狠咬了口包子,肉馅烫得舌头发麻,却也让我清醒过来。上次在茶楼那么丢人,难道就这么算了?那我这几个月的苦练,岂不是白挨了打?
"弟子愿意一试。"我对老头子深深一躬。大不了再挨一顿毒打,至少能看看自己到底行不行。
"好。"老头子递给我一张卡片,上面烫金印着"千禧赌王争霸赛"几个字,背面是地址和时间,"十二月二十二日,记住,这次你代表的是松鹤庄。"
广州城郊,一处几乎与世隔绝的湖心岛上,耸立着一幢欧式庄园建筑。传闻这里是某位港商的别墅,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闲置,只有在特殊场合才会开放。
湖心岛庄园灯火通明,三层欧式建筑四周贴满了"1999-2000"的标语和红金色装饰。大厅里,几台柜式大彩电正播放着港台节目,预测千禧年交替时可能发生的"世纪末危机"。
角落里,几个老板模样的人物正低声议论着"亚洲金融风暴"和"互联网泡沫",手里把玩着刚刚流行起来的诺基亚8810手机,随时准备接收赌场内线消息。
今晚是比赛前夕的开幕式,我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中山装,戴着松鹤庄的青玉扳指,表面上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所谓人靠衣装,其实我这个毛头小子心里紧张得要命,内心里那个擂鼓声比窗外的礼花声还响。
岛上宾客三百余人,来自全国各地的赌术高手不下六十位,其余多是江湖中人或有头有脸的富商。这场比赛由五大家族联合举办,总奖金高达三百万,外加几十年不曾有的名头,被称为"新旧世纪交替之战"。据说赢家不仅能拿到巨额奖金,还能在香港、澳门甚至拉斯维加斯的顶级赌场获得三年的专业席位。
"别紧张,深呼吸。"孙小蝶陪着我,她今晚一身旗袍,妆容精致,扮作我的助手。
大厅内,一位穿红色唐装的中年人走上主席台,环顾全场后,举起香槟:"欢迎各位参加千禧赌王争霸赛。我是大会主席陈百川,今晚先饮酒寻欢,明日才见真章。"
会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我借机打量四周,寻找潜在对手。角落里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子,手指不停地敲打计算器,眼珠子像机器一样转来转去;
远处吧台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独自饮酒,目光如炬,杯子里的酒一直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显示出异于常人的手腕控制力;
大厅中央,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被众人围拢,想必是赌坛名人。这些都可能是我未来的对手,想想都腿软。
深夜回到房间,我辗转难眠。比赛规则已经公布——三轮淘汰制,初赛分二十桌同时开赛,胜者晋级复赛,再决出四强进行半决赛,最后两人争夺冠军。每轮比赛都会更换牌局形式,从传统的麻将、牌九到西式的德州扑克、21点,全方位考验选手的适应能力。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继续练手指灵活度。手指在被单上飞快地律动,如同琴手拨动琴弦一般精准。老头子临行前的嘱咐在耳边响起:"记住,在那种地方,技术只是基础,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心态。"
比赛第一天,初赛。
上午九点,所有选手聚集在主赛场,一片肃穆。陈百川宣布赛事开始,抽签决定各桌对阵。我抽到12号桌,对手是三位来自不同地区的选手,其中两位面生,一位是广州本地人,据说在东山口一带颇有名气。
初赛采用麻将对决,限时三小时,积分最高者晋级。我坐定后,暗自调整呼吸,放空杂念,进入老头子所教的"影随心转"状态。看似镇定,其实手心都是汗,脚趾头在皮鞋里紧张得蜷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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