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与鸢尾的伴行诗 第389章 灾祸领主

地下大厅，是王国最高的荣耀。

但至少现在，这份荣耀没有在群山领人手里。

当蒙克坐在安姆格勒氏族首领的宝座上，这本该是一种让人愉悦的事情，但对他来说，一点儿都不愉快。

今天的地下大厅很热闹，声音纷杂，但称不上混乱，一个又一个战士组成的阵型走过，他们要做一件历代掌权者都喜欢做的事情——点阅军队。

奴隶们正搬运着必要的物资，把那些年久失修道路上的坑洼填上，用木板把彻底无法修复的地方铺平，历来都应该是这样做的，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战团的先知们一反常态的丢下了脸上那阴险的笑容，开始狰狞，发火，呵斥干活儿的奴隶们，他们似乎正因为一件即将到来的重大事件做准备，急切地要在方阵中清理出一片空地。

“所以。”

蒙克打了个哈欠，脱下拳甲的手掌在脖颈上抓挠一下，他有些不舒服，因为流动的空气，最近的天气越来越燥热了，很稀奇。

“我还要看这些东西多久？”

“哦，强大的蒙克。”

先知站出来，脸上带着献媚的笑容，他那瘦弱的身躯裹在袍子里，还生着疮，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味，但战团从来不缺这种气味。

“每一位强大的领主都热衷于检阅自己的部队，这是我们战团实力的象征，看看您所缔造的一切，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蒙克嗅嗅，鼻子涌入一股刺痛，那是因为干燥，北境的天气从来都很干燥，但不会是在地下，也不会有这样干。

“不可思议？”

话语从空间中回荡，然后是恐怖，先知惊恐的缩回脑袋，但不敢退后，否则很快就会成为蒙克刀下的又一颗头颅，他试探性的点头。

“是的是的，强大的蒙克，这都是你的功劳。”

空气压抑，锈蚀守卫们出奇的整齐，谁都没有抖动哪怕一下，蒙克心情不好，蒙克正在质问，蒙克可能生气。

蒙克生气，就要砍人。

“我的一生赢得过无数次胜利和嘉奖，可没有一次是因为坐在这里而获得。”

军阀从王座上跳下，颇为不屑的踢了一脚扶手上由秘银刻制的狮鹫头颅。

“或许塔克里氏族热衷于欣赏别人造就的荣耀——花掉钱，说几句话，然后用笔在一堆堆纸上签一些名字，拿上那些工匠们整天用锤子捣鼓的东西，走到战场上，把他对准敌人，扣扳机，成就就来了。”

蒙克从鼻腔中喷出气，刺痛感更加强烈了，他愈加烦躁的开始挥动自己的胳膊，作为自己发话的肢体语言，这是更进一步的前兆，但这位先知貌似还没有反应过来。

哪怕他应该反应过来的，否则不会站在这里。

蒙克观察着他，很仔细，耐心的去寻找隐藏在灰袍之下的某些破绽，而同样不出所料地，对方战前一步。

“哦，强大的蒙克。”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安静的向后退了一步，下方正在行走的队伍震得整个地下大厅都隆隆作响，衣甲在震荡，还有拍击盾牌的声音。这些声音成为了他们的掩护，让注意力放在先知身上的蒙克没有发觉。

“我们在不断地前进，不断地向萨尤卡大人献上自己的忠诚——可是，可是世界上总会有一些别的变化，比如这些南方玩意儿们，他们都在让工匠们拿着锤子，锻造那些喷火的铁棍。我只是想向您提议，这一切或许应该做出改变，在我们的氏族，用古老的战斧和利刃已经过去了很久，而它们可能无法很好的对付那些新的敌人。”

“所以。”

蒙克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像是认可的笑容，他想看看这个先知之后要说什么。只是看看而已。

“强大的蒙克！你早就已经证明了自己，值得拥有更加宏大的战斗！”

先知认为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他很高兴，刚才的那点儿恐惧已经彻底消失，向前一步，张开了自己的手臂。

“而新的力量总是要有一个合适的地方登场的，我准备了许久，正打算向您介绍这样一位强大的主人！”

空气流动了。

并不是蒙克认可了他的话，事实上，他刚刚正要上前，用刀刃砍下先知的头颅，但他没有那样做，因为发生了更加宏大，更值得他注意的事情。

光线正在扭曲，以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角度逃脱了那片区域，周遭的所有人都都闻到了一股极为**，极为血腥的气味，单纯由光线逃脱而形成的黑色半球缓缓移动，在蒙克的视线中接近了一支威斯特人的方阵，他们看向不远处，先知们疯狂的点着头，脸上的笑容却让这些战士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蝉。

威斯特人不害怕在战斗中死亡，但这跟战斗无关。

意外发生的比什么都快，黑色吞没了一支方阵，然后又是一支，甚至都没有发出喊叫，蒙克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耐心，拽住先知的脖子。

“这就是你说的战斗？！”

“哦，强大，强大的蒙克！这这这，力量总会伴随着代价，更何况是一位新的主人，一位灾祸领主！”

蒙克咬着牙，但他不能就这样把这个先知砍死，如果真的这样做，场面无疑就会彻底失控，军阀在心中很快的思考，他不聪明，但坐到这个位子，不可能蠢。

“去说话！”

先知被丢到了黑色的半球前方，他还没有从刚才的失衡中挣脱出来，但脸上已经没有了惧怕的神色，颇为激动的朝着黑暗大喊。

“我的主！伟大的穿刺与砍杀之主！我恳求您的力量，给我们带来更多的血液！”

黑暗散开，爆发，浓烈的血液味道让所有人都为之颤动，世界上少有情况能汇聚出那样的鲜血味道，不是腐烂的，不是变质的，而是血，流动的血，还在心室之中流动，赤红色的血液。

“血液。”

它开口，让蒙克眯了眯眼睛，那个影子不是人们印象中的红色，它是黑色的，绿色的，灰色的。

“比拉卡来了，会给你们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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