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湾笼罩在浓重的海雾中,能见度不足二十步。
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海盐、腐烂海藻和鱼腥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感到沉重。
哈涅尔一行人跟着奥拉夫人穿过一片礁石区,脚下湿滑的岩石和隐秘的水坑让行进异常艰难。
“到了。”奥拉夫人突然停下,指向雾中。
浓雾稍微散开了一些,露出一艘中等大小的单桅帆船的轮廓。船身漆成不起眼的深灰色,帆布收卷着,船体吃水线附近长满藤壶,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沿海货船。
但哈涅尔注意到,船舷上缘有几个不显眼的射击孔,船尾的形状也有些特别——比一般的商船更流线型,显然经过改装。
一个矮壮的身影从船上跳下,踏着浅水走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满脸络腮胡,左眼戴着眼罩,右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
他穿着油污的皮夹克,腰间挂着一柄弯刀。
“布兰登船长,”奥拉夫人简洁地介绍,“他会带你们离开。”
船长扫视着新到的乘客,独眼中闪过一丝评估的光芒,然后点点头:“上船。雾一散我们就走。”
登船过程迅速而沉默。杰洛特和莱戈拉斯先上,确认船上安全后,其他人依次登船。
布兰登船长的船员都是沉默寡言的男人,他们动作熟练地帮助乘客登上甲板,然后将仅有的几件行李搬到船舱。
“下面有食物和水,”船长对哈涅尔说,声音粗哑,“舱室很小,但够你们挤一挤。风暴来的时候,吐在桶里,别吐在甲板上。”
哈涅尔点头,跟着其他人走下狭窄的舷梯。
船舱确实小得可怜——一个勉强能站直的主舱,两侧各有三个简陋的铺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鱼干味和陈年汗味。
但对于逃亡者来说,这已经是奢侈了。
船身轻轻晃动,传来绳索收紧、船帆展开的声音。
出发了。
哈涅尔爬上甲板,看到雾正在迅速散去,如同舞台幕布被拉开。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海湾的全貌——这是一个隐蔽的小峡湾,两侧是高耸的悬崖,入口处狭窄,外面就是开阔的大海。
布兰登船长站在舵轮旁,独眼紧盯着前方的水道。
“风向很好,”船长对走近的杰洛特说,“东北风,能把我们快速带离海岸。如果诸神保佑,傍晚前就能进入深海区。”
“如果有追兵呢?”猎魔人问。
船长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灰鸥号的速度。这艘老姑娘看着不起眼,但她的船底我每年都亲自刮,帆布是最好的亚麻布,帆缆是柯维尔的货。只要不是海军旗舰,她都能甩掉。”
但船长的自信在正午时分受到了考验。
当时他们已经驶离海岸约二十海里,陆地只剩下一条模糊的蓝线。
了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大喊:
“船!后方!三艘!不,四艘!”
所有人都冲向船尾。
在海平线上,四个黑点正在迅速扩大。
那是四艘双桅战舰,船体修长,船首雕刻着泰莫利亚的百合花纹——海军巡逻舰。
更糟的是,它们的速度极快,明显是专门为追击设计的快船,而且顺风。
“妈的,”布兰登船长啐了一口,“是猎犬级快舰。泰莫利亚海军最快的船。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
没有人回答。
但答案显而易见——费农的安排可能被发现了,或者,从一开始就有人泄密。
“能甩掉吗?”艾丽娅紧张地问。
船长眯起独眼,估算着距离和速度:“不可能。他们比我们快两节,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追上。”
杰洛特的手按在剑柄上:“能战斗吗?”
“四对一?除非你想喂鱼。”船长摇头,但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水手面临危机时的冷静,“但我们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他转身对舵手大吼:“左满舵!朝风暴云方向!”
水手们立刻执行命令。
灰鸥号猛地转向,船身倾斜,甲板上所有人都得抓住绳索或船舷才能站稳。
新的航向指向东方天际线上一片浓重的乌云——那片云黑得如同墨汁,云层中不时有闪电划过。
“那是雷暴区!”丹特里恩惊恐地说,“我们会沉的!”
“总比被海军抓住好,”船长平静地说,“而且风暴云下面往往有强风。如果我们能在风暴边缘借到风,也许能拉开距离。”
追击的战舰也跟着转向。
距离在缩短。
哈涅尔现在已经能看清最近那艘船的细节——船首的百合纹章,甲板上忙碌的水手,甚至能看到船头站着的军官,正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他们。
一个时辰变成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变成了四分之一时辰。
最近的一艘战舰已经进入射程。
船首的弩炮开火了,一支粗大的弩箭呼啸着飞来,落在灰鸥号左舷外十码处,溅起巨大的水花。他们在警告,命令停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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