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处,席儿的仪式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
法阵的暗紫色光芒已如实质般粘稠,在空气中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倒置的漏斗状漩涡。
那些摆放在法阵边缘的诡异物品此刻全部悬浮在空中,围绕着席儿缓缓转动,每件物品都在发出不同频率的嗡鸣——黑曜石的嗡鸣沉重如丧钟,指骨的嗡鸣尖锐如哀嚎,镜片的嗡鸣则空洞如深渊的回响。
席儿站在漩涡中心,双臂大张,银发在魔法能量的冲击下狂舞。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两颗紫黑色的宝石,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不祥的黑暗。
鲜血从她的鼻孔、耳道、嘴角不断渗出,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极致的狂喜与疯狂。
“血脉……”她嘶声诵念,声音已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回音,“血脉是锁链,也是钥匙……泰莫利亚的王室之血,被诅咒又重生之血……是打开新时代之门的钥匙……”
她抬起右手,那撮银白色的长发——雅妲的头发——在她掌心自动燃烧,没有火焰,只有一缕青烟缓缓升起,在空中扭曲成形,隐约勾勒出一顶王冠的形状。
“以继承者之发为引……”席儿继续诵念,左手猛地握拳,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瞬间爆裂,浓稠的黑色血液喷溅而出,融入法阵的光芒中,“以无辜者之心为祭……以背叛者之誓为契……”
森林开始呻吟。
古老的橡树根部渗出黑色的汁液,地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大地本身在拒绝这场亵渎的仪式。但席儿毫不在意,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刺耳:
“愿旧时代的守护者,在新时代的门槛前倒下……愿他的牺牲,成为新王枷锁上的第一道锁……愿他的死亡,成为契约成立的见证……”
法阵的光芒猛地收缩,全部涌入席儿体内。
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紫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她体表游走、组合,最终在她胸口形成一个复杂的魔法印记——那是一顶被荆棘缠绕的王冠图案。
席儿张开嘴,发出最后一声非人的尖啸:
“终——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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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弗尔泰斯特举着王冠,站在雅妲面前。他的嘴唇刚刚无声地说完那句话——哈涅尔读懂了唇语,那句话是:“原谅我,也原谅你自己。”
雅妲的眼睛睁得极大,那空洞的淡紫色瞳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重组。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回应,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就在弗尔泰斯特准备按照那个违背所有仪式的动作继续下去时——
雅妲突然笑了。
那不是温柔的笑,不是悲伤的笑,甚至不是愤怒的笑。
那是一种诡异的、扭曲的、完全不属于她的笑容。
嘴角咧开的角度太大,牙齿暴露太多,眼睛却依然空洞无神。
那种表情,就像一个被丝线操控的木偶,被迫做出了笑这个动作,但完全没有笑应有的灵魂。
哈涅尔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行动——猛地向前扑去。
杰洛特也在同一时间动了,猎魔人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银剑已经出鞘半寸。
但一切都晚了。
在哈涅尔扑到半空、杰洛特的剑刚刚离开剑鞘的瞬间——
弗尔泰斯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的动作停在半途,王冠还举在手中,但那双捧着王冠的手,手指突然松开了一瞬,然后又猛地握紧。
他的眼睛睁大了,看向雅妲,看向她身后,看向天空——仿佛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景象。
然后,哈涅尔看到了。
一柄匕首。
一柄样式普通、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实战功能的匕首。
从弗尔泰斯特的后背刺入,精确地穿过了肋骨间隙,穿透了心脏,从前胸刺出半寸带血的尖端。
没有声音。
没有预警。
甚至连刺杀者是谁,从哪里出现,哈涅尔都没有看清。
他只知道,当他扑到弗尔泰斯特身前时,老国王的身体已经开始向后倾倒。
哈涅尔接住了他。杰洛特也赶到了,猎魔人的剑完全出鞘,淡金色的猫瞳疯狂扫视周围,寻找刺客的踪迹。
但平台上,除了他们几人,只有那两名护卫——而那两名护卫,此刻正背对着他们,面向广场,完全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陛……陛下……”哈涅尔的声音在颤抖。
他抱着弗尔泰斯特的身体,感受着生命的迅速流失。
鲜血从伤口涌出,浸透了他的双手,浸透了国王的礼服,在石质地面上蔓延开来,猩红刺眼。
弗尔泰斯特的眼睛还睁着,看向哈涅尔。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但在完全熄灭前,哈涅尔读懂了那眼神中复杂的意味——
留恋。对这个他统治了三十年的王国,对他未完成的梦想,对他未能亲眼看到的女儿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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