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比以往任何一次深夜召见都要凝重、炽热,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壁炉的火烧得太旺,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房间显得有些闷热难当。
弗尔泰斯特国王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像一头困兽般在壁炉前来回踱步,他的影子被火光投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拉长、扭曲,如同他此刻纷乱而愤怒的心绪。
肋下的旧伤似乎在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
哈涅尔、杰洛特、特莉丝和莱戈拉斯肃立一旁,刚刚听费农复述了那份简短却触目惊心的紧急线报。
瑞达尼亚的血腥镇压,拉多维德那充满极端种族主义煽动性的公开宣言,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分老幼,焚烧村庄,尸体悬挂示众……” 弗尔泰斯特停下脚步,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怒火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拉多维德……那个疯子!他这不是在镇压叛乱,他是在进行种族清洗!是在把整个北方往地狱的火坑里推!”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四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仅仅是他瑞达尼亚一家的事!他公开宣称这是维护人类纯洁,号召其他国家效仿!这是在逼我们所有人站队!要么和他一起举起屠刀,成为屠杀妇孺的刽子手;要么,就会被他和他的支持者打上同情怪物、人类叛徒的标签,成为下一个被‘净化’的目标!”
特莉丝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陛下,拉多维德的宣言极其危险。它不仅会激化瑞达尼亚境内本就紧张的种族矛盾,将更多原本可能保持中立的非人种族逼向松鼠党,甚至可能引发普通非人种族平民的绝望反抗。更可怕的是,这种极端思想一旦传播开来,会在其他王国内部制造分裂,煽动起最愚昧、最残忍的排外情绪。我们必须明确反对,绝不能让他把这种暴行正当化!”
杰洛特冷硬地补充道:“从战术上看,这种无差别的屠杀是最愚蠢的平叛方式。它不会消灭松鼠党,只会制造更多仇恨和新的反抗者。幸存者会变成最坚定的战士,而原本畏惧松鼠党暴力、保持观望的非人种族社区,现在为了生存,可能不得不倒向极端一方。拉多维德看似强势,实则是在给自己的王国挖掘坟墓,同时……也可能把邻居一起拖进去陪葬。”
哈涅尔默默听着,心中飞速分析。
拉多维德这一步,看似疯狂,但结合席儿之前的谋划,恐怕绝非一时冲动。
这很可能是席儿整体战略的一部分:用最激烈的方式撕裂北方社会,迫使各国在人类纯洁和包容之间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
一旦形成这种意识形态的对立,北方诸国之间脆弱的联盟将彻底瓦解,甚至可能爆发内战。
而瑞达尼亚,凭借其相对更集权、军队更狂热的优势,很可能在混乱中扮演人类拯救者的角色,进而实现拉多维德称霸北方的野心。
这是一场以无数生命为燃料的、危险至极的政治豪赌。
莱戈拉斯翠绿的眼眸中蕴含着深深的悲哀与凛然,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澈却带着沉重的力量:“在我的故乡,也曾有过将异类彻底驱逐或消灭的黑暗提议。历史证明,那是一条通往毁灭和永恒伤痛的道路。仇恨的种子一旦播下,会长出比刀剑更可怕的荆棘,缠绕一代又一代人。陛下,您此刻的抉择,不仅关乎泰莫利亚的现在,更将影响这片土地上所有种族未来的共生可能。”
弗尔泰斯特重重地坐回椅子,双手用力揉搓着脸颊,试图驱散疲惫和愤怒带来的眩晕。
“反对?朕当然要反对!这种暴行,天理难容!”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怎么反对?发一纸谴责文书?拉多维德会把它当擦屁股的羊皮纸!联合其他王国施压?科德温现在自身难保,亨伯特那个老狐狸,未必敢在这个时候明确得罪拉多维德。亚甸和利维亚内部争吵不休,态度暧昧。我们单独站出来,强硬反对,很可能立刻成为拉多维德宣传中的头号人类叛徒、非人种族保护伞,成为他转移内部矛盾、凝聚人类阵营的最佳靶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充满了艰难权衡的痛苦:“泰莫利亚刚刚经历动荡,军队需要休整,内部需要稳定,雅妲和那两个孩子需要保护……朕现在,没有力量,也没有把握,去正面挑战一个陷入疯狂、并且很可能获得了国内某种狂热支持的邻国君主。尤其是,当我们自己国内,也并非铁板一块的时候。”
他想到了那些关于中土邪恶的新流言,想到了贵族中可能存在的对拉多维德强硬手腕的暗中欣赏者。
“陛下,”哈涅尔上前一步,沉声道,“直接军事对抗或公开激烈谴责,在目前局势下确实风险极高。但沉默或暧昧,同样危险。那会被视为默许,会寒了泰莫利亚境内那些遵纪守法、依靠王国生活的非人种族的心,也可能让国际社会误解您的立场。”
“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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