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一次笼罩了滨海市,前半夜的喧嚣渐渐被凌晨的寂静所取代。街道上的车流稀疏了许多,唯有主干道两旁的路灯依旧恪尽职守,将昏黄而绵长的光线洒在路面上,给这座沉睡的城市披上一层朦胧的外衣。
但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指挥中心里,却没有半分睡意。这里灯火通明,大屏幕上实时切换着各个监控点位的画面,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味、烟味,以及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紧张气息。所有警员都绷着神经,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不敢有一秒钟的松懈。
距离将那个流窜作案、专偷高科技产品的犯罪团伙列为重点侦查对象,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八小时。这四十八小时里,重案组全员无休,实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班监视,人歇设备不歇,眼睛不闭情报不断。从高新技术园区周边的主干道,到城郊结合部的小路,再到各个可疑人员曾经落脚的小旅馆、出租屋,一张由警力、监控、技侦手段共同织成的天罗地网,悄无声息地收紧。
陈宇已经在指挥中心坐了十几个小时,身上的警服依旧笔挺,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他面前的桌面上,摊满了各种监控截图、车辆轨迹图、人员活动时间表,每一张纸上都用红笔密密麻麻做了标注。旁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两三次,助理林哲刚给他续上一杯新的,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陈队,各监控点位汇报完毕,目前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可疑车辆大范围移动。”林哲放下对讲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已经熬了两天了,要不你去休息室躺一会儿,这里有我盯着,有情况立刻叫你。”
陈宇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压下一阵阵涌上来的困意。他目光依旧落在大屏幕上,声音低沉而稳定:“不用。这个团伙的反侦察能力我们已经见识过了,极其狡猾,极其谨慎。我们稍微一松劲,他们就有可能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一旦让他们逃出滨海市,再想抓,难度就不是大一点半点了。”
林哲点点头,也明白其中利害。
这个团伙不同于一般的本地盗窃团伙,他们是跨省流窜、分工明确、职业化作案,每一个人都有着丰富的躲避警方追查的经验。不聚集、不使用实名手机、不轻易在公共场合露面、交通工具频繁更换,甚至连日常消费都尽量使用现金,几乎不给警方留下任何电子痕迹。
前四十八小时的监视,警方虽然锁定了几个零星的可疑人员,但始终没有摸到他们真正的聚集点和落脚点。对方像是一群警惕的野猫,白天分散隐藏,晚上短暂出没,探完点立刻消失,行踪飘忽不定。
“再这么漫无目的地盯下去,兄弟们体力撑不住,设备也快到极限了。”林哲有些担忧地说道,“我们现在就像在黑夜里摸大象,只摸到了几条腿,不知道身子在哪。”
陈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的活动地图上轻轻滑动。
他将这两天所有可疑人员出现的地点、时间、移动路线,一一串联起来。
高新技术园区东侧出现过一次。
城郊某小旅馆附近出现过两次。
废弃物流中转站附近出现过一次。
还有几次,是在一条通往市区边缘的老路上。
陈宇的指尖,在这些点之间反复勾勒,一条隐隐约约的轨迹,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陈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所有的活动范围,虽然看起来零散,但都围绕着一个区域在转圈。”
林哲立刻凑上前,顺着陈宇指尖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位于城郊与市区交界地带的区域,名字叫做西湾城中村。
这片区域,是滨海市早年遗留下来的老旧村落,后来城市扩张,周边都盖起了高楼大厦,唯独这里被保留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典型的“都市里的村庄”。里面巷子纵横交错,密如蛛网,楼房高矮不一,大多是本地人私自加盖的出租屋,外来人员密集,人员成分复杂,流动性极大。
更关键的是——监控覆盖率极低。
很多小巷子里没有官方监控,只有少数几家商铺自己装的民用摄像头,角度差、清晰度低,几乎是天然的“监控盲区”。
对于一群擅长躲避追查的犯罪分子来说,没有比这里更理想的藏身之地了。
“陈队,你的意思是……他们的老窝,很可能就在西湾城中村里面?”林哲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十有**。”陈宇语气肯定,“你想想,他们要在高新区踩点,又不能太靠近核心区域,西湾城中村距离高新区不远不近,交通方便,又容易藏身。再加上他们这几次出现的轨迹,终点全都指向这里。这里不是他们的落脚点,就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这个推断一出,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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