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正一点点往下沉,将青城市老城区的条条小巷裹进渐浓的阴影里。陈宇蹲在巷口那道斑驳的墙根下,指尖捻着一片刚从墙缝里剥落的碎石灰,目光扫过巷内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这里就是案发第一现场,三个小时前,有人在这里发现了一只沾染着可疑暗红色污渍的行李箱,后续技术鉴定确认,污渍正是人体血迹,而箱子里缺失的一角内衬,隐约残留着微量的氯仿成分,种种迹象都指向这是一起蓄意策划的非法拘禁案,甚至可能牵扯出更严重的刑事犯罪。
“陈队,这边走访完了,巷尾那几家住户要么闭门不出,要么说当时在做饭看电视,啥都没瞧见。”年轻警员小李擦着额角的汗走过来,手里的笔记本上只记了寥寥几笔,语气里满是沮丧。老城区的巷子像迷宫,岔路多,住户杂,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租房子的务工者,要么听力视力不济,要么早出晚归,想要找到能提供有效线索的目击者,本就不是件容易事。
陈宇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他穿着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夹克衫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眼神却锐利得像鹰隼,扫过巷口连成一排的小吃摊。此时正是晚高峰刚过的时段,上班族和放学的学生陆续散去,小吃摊前的人潮渐渐稀疏,摊主们正忙着收拾桌椅,擦拭灶台,空气中还飘着烤红薯的焦香、炸串的油香和馄饨汤的鲜气,混杂着老巷子特有的潮湿泥土味,构成了最鲜活的市井烟火气,可这烟火气里,偏偏藏着他们要找的破案关键。
“别灰心,再去问问这些摊主。”陈宇抬了抬下巴,声音低沉而沉稳,“住户可能闭门不出,但摊主守着摊子,从下午到晚上,视线一直对着巷口和巷子深处,说不定能看到些什么。”
小李点点头,立刻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家烤红薯摊,陈宇则缓步走向巷口中间位置的那家馄饨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姓王,大伙儿都叫他王叔,此刻正拿着抹布仔细擦着碗碟,搪瓷碗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王叔的馄饨摊在这巷口摆了快十年,熟客多,对这片的人和事都门儿清,陈宇之前走访时就和他打过照面,只是当时王叔忙着招呼客人,没细说什么。
“王叔,忙着呢?”陈宇走过去,主动帮王叔把散落在一旁的塑料凳摞到一起。
王叔抬头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陈警官啊,又来查案子?快坐快坐,我给你煮碗馄饨,热乎热乎。”
“不了王叔,耽误你收摊,就想再跟你打听点事儿。”陈宇顺势坐在摊边的小凳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车牌被做了模糊处理,但车型特征很明显,“你最近见过这辆车吗?尤其是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有没有在这条巷子里停过?”
王叔接过照片,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黑色轿车……昨天下午啊……我想想……”他一边想,一边抬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昨天下午天有点阴,风还大,客人不算多,我那会儿正蹲在摊后择菜,隐约听见巷子里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不是咱们平时见的电动车、三轮车,是小轿车的动静,还挺响的。”
陈宇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那你看清车什么样了吗?是不是照片上这种?停在巷子哪个位置?”
“具体车型没看清,毕竟我那会儿低着头择菜呢,就瞅见一眼车尾,是黑色的,看着挺新,停在巷子往里走个十来米的地方,就是那个老槐树底下。”王叔指了指巷子深处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影婆娑,正好遮住了大半个路面,“那会儿我还纳闷呢,那条巷子窄,小轿车开进去不好调头,一般没人往里头停车,我还跟旁边卖炸串的老李念叨了一句,说这车主怕是个生面孔,不懂这儿的规矩。”
“然后呢?”陈宇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笔记本,“车停了多久?有没有人下来?”
“停了得有二十多分钟吧。”王叔回忆着,语气渐渐笃定,“我择完菜,又煮了三碗馄饨,送走两拨客人,那车还在那儿。后来我听见车门开关的声音,抬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就见从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其中两个身材高大,看着挺壮实,还有一个稍微瘦点,手里好像拿着个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像是在提防什么。”
“他们下车之后做了什么?”陈宇的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生怕打断王叔的思路。
“搬东西。”王叔说得很肯定,“他们打开黑色轿车的后备箱,从里面搬下来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还有一个跟咱们平时拉行李的小拖车似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的,看着挺沉,那两个壮实的人一人扛一个编织袋,瘦点的那个推着拖车,慢悠悠地往巷子另一头走。我当时还琢磨,这几个人看着怪神秘的,搬的是啥东西啊,这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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