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的瞬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咆哮。
只有风。
一股带着腐烂腥气与几千年前陈旧尘埃的阴风,顺着敞开的石门缝隙倒灌进隧道——风里裹着湿冷的苔藓碎屑,刮过耳廓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枯叶在颅骨内翻卷;李炎后颈汗毛骤然竖起,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被冰凉的蛛网拂过。
手电筒的光柱在风中抖动,光斑扫过岩壁,那些原本忽明忽灭的幽蓝电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闪烁频率变得极不规律;每一次明灭都牵动视网膜残留的灼热感,余光里浮现出159章溶洞菌丝崩解时迸发的、同样幽绿的残影。
“抑制剂。”
李炎的声音像是吞了一把粗砂,每一个字都磨得声带生疼——喉结滚动时,左侧颈动脉突突跳动,震得下颌骨微微发麻。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向后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左手。
一只干枯却有力的手掌迅速将一支金属安瓿拍在他掌心。是许阿婆。
“这是最后一支,”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这几天连轴转特有的烟嗓,尾音里还粘着一丝没散尽的声波干扰器余震,“再打,你的肾上腺就得罢工了。”
李炎没说话,熟练地用牙齿咬开针帽,“噗”的一声,针头扎进颈侧静脉——尖锐的刺痛炸开一瞬,随即被冰凉的金属触感覆盖,针管内药液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映出他瞳孔里两簇摇曳的、尚未熄灭的幽绿火苗。
冰凉的药液推进血管,心脏猛地停跳一拍,随即以更猛烈的节奏撞击胸腔,将那种濒临崩溃的晕眩感强行压了下去;耳道深处嗡鸣不止,像有千万只蜂在鼓膜上筑巢,可就在这片嘈杂里,他清晰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轰响,沉重、滚烫,如同熔岩在血管里重新开凿河道。
周美玲带着队员冲上来,想扶他,却被李炎用眼神制止。
他靠在岩壁上,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摸出那个日记本。
本子只有巴掌大,封皮已经被刚才的爆炸气浪燎得卷曲焦黑,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皮革焦糊味——那味道混着硝烟余烬的辛辣,钻进鼻腔后,舌尖竟泛起一丝熟悉的、高晴烟总爱喝的浓咖啡的苦香。
但翻开内页,那熟悉的字迹依然清晰得刺眼。
“九月三日,雨。李炎不该死在这个雨夜。”
“案件线索在第三个垃圾桶,他会发现的。”
“这一次,世界需要他醒来。”
每一行字,都是他前世经历过的“巧合”。
每一句话,都是高晴烟用命给他铺的路。
“以前我觉得这是情书。”李炎拇指摩挲着纸页边缘,指腹蹭上一层黑灰,粗粝的颗粒感刮过皮肤,像在触摸一块烧透的炭渣,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现在看来,这是剧本。”
“李队?”周美玲看着他的神情,莫名觉得心慌——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铁锈、汗盐与药液甜腥的陌生气息,像一具刚从古墓里拖出来的青铜器,表面还凝着未干的冷凝水。
李炎没有解释。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只防风打火机,“咔嚓”一声,橘红色的火苗窜了出来——火舌舔舐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热浪扑在脸上,睫毛被烤得微微蜷曲。
火苗舔舐着日记本的一角。
纸张很干燥,火势蔓延得极快;焦边卷曲时发出“噼啪”的脆响,灰烬飘落,带着灼热的微风拂过他手背,留下转瞬即逝的刺痒。
【警告!检测到‘核心逻辑载体’受损!】
【警告!‘执笔者权限’正在强制脱离绑定!】
【一旦销毁,宿主将失去所有‘剧情保护机制’。是否确认?】
红色的系统弹窗在视网膜上疯狂叠加,密密麻麻,像是一堵试图封死他视线的红墙——文字边缘泛着高频闪烁的锯齿状噪点,每一次明灭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细针在颅骨内轻轻叩击。
李炎透过那些鲜红的字体,看着火焰吞噬掉那句“我爱你”。
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在火光和爆炸中,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灼热的气浪掀飞他额前碎发,雨水混着硝烟糊住眼睛,而她推他时掌心的温度,此刻正通过指尖残留的灼烫感,原样复刻在日记本燃烧的余温里。
“系统,”李炎盯着那团跳动的火,轻声说,“你说错了。”
“这不是销毁。”
“是改稿。”
他松开手。
燃烧的日记本坠落在潮湿的地面上,火光映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重瞳——左眼金芒未熄,右眼幽绿微闪,瞳孔深处倒映着跃动的火苗,也倒映着黑曜石镜面里那个持刀而立的、真实的自己。
“是。”
随着这个字出口,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杂音陡然在李炎的脑海深处炸响。
不是爆炸声。
是某种连接断裂的声音——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钢弦,终于被烧红的刀锋从中斩断,发出“铮——!”的悠长颤音,余波震得耳蜗深处发麻,牙根隐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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