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
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石板上,
轮廓分明,
如同用浓墨勾勒。
他们静静对立,
仿佛两尊被时光遗忘的石像,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只有夜风穿过庭院,
拂过树叶,
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此间死寂。
这沉默如同不断加压的潭水,沉重得令人窒息。
过了许久,
久到仿佛连月光都偏移了几分。
智通枯瘦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终于无法再忍耐这无声的对峙。
他一直在等,
等宋宁给他一个解释,
一个台阶,哪怕是最拙劣的借口。
然而,
他等来的只有沉默,
和宋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将所有思绪深埋的平静眼眸。
“唉……”
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从智通喉间溢出,打破了令人心焦的寂静。
他抬起眼,
目光复杂地看向宋宁,声音干涩:
“宁儿……为师知道,你向来心思缜密,智计百出,所做所为必有其深意。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近乎恳求的意味,
“你难道……就不能给为师一个明白的解释吗?哪怕……只是一句?”
“师尊,”
宋宁并未直接回答,
而是微微侧首,抛出了一个反问,
“弟子自入慈云寺以来,所做诸事,桩桩件件,您扪心自问——弟子是在害慈云寺,还是在……救慈云寺?”
“自然是拯救慈云寺!”
智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语气斩钉截铁。
这一点,
他无法否认。
从周云从之事破局,到应对醉道人逼宫,再到今夜可能与法元联手除去心腹大患……
宋宁的每一次出手,
都精准地化解了慈云寺的危机,
甚至将局势导向对己方更有利的方向。
他脸上的皱纹因激动而微微抖动,
试图用更温和、更富有人情味的话语来打动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弟子:
“宁儿,你的功劳,你的苦心,为师都看在眼里,牢牢刻在心里!慈云寺能有今日安稳,你居功至伟!为师知道,寺里能给你的……远不及你为寺里付出的万分之一。是慈云寺亏欠了你,是为师……亏待了你啊!”
他语重心长,
带着明显的愧疚与劝解之意。
“既然如此,”
宋宁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
仿佛那番“肺腑之言”只是拂面的微风,
“那就请师尊……不要再问。相信弟子即可。弟子可以立誓,绝不会做任何损害慈云寺根基之事。”
“…………”
智通再次沉默了。
他没有动,
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只是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宋宁,
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看清底下翻涌的真实意图。
他在等,
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这关乎他作为主持最后的知情权和控制欲,
是他不容触碰的底线。
他可以容忍宋宁有秘密,
甚至可以容忍他某些看似出格的举动,
但他必须知道缘由,必须将一切掌控在心。
“师尊,”
宋宁似乎看懂了他无声的坚持,
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非要一个理由不可吗?”
“非要。”
智通的声音陡然变得强硬,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你不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为师……绝不会离开。”
他如同钉子般楔在原地,
表明这是他的底线。
“……好。”
宋宁望了他片刻,
终于缓缓颔首。
他知道,
今晚若不给这个名义上的师尊一个“说法”,事情便无法了结。
他略一沉吟,
开口问道:
“师尊以为,我慈云寺如今,最大的敌人是谁?”
“自然是城外的碧筠庵,醉道人那老匹夫!”
智通不假思索。
“不,”
宋宁轻轻摇头,
纠正道,
“是峨眉。”
他顿了顿,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慈云寺属五台遗脉,碧筠庵乃峨眉别院。五台与峨眉,是数百年的道统之争,是绵延数代的血海深仇,其间因果纠缠,早已无法厘清,更无调和可能。除非一方彻底烟消云散。如今,五台山门已倾,道统凋零,我慈云寺便是这‘遗脉’中最耀眼的几个分支之一。峨眉欲要‘正道大兴’,‘廓清寰宇’,铲除我五台最后的影响力,乃是其既定不移的方略。这并非碧筠庵一庵之事,而是整个峨眉的意志。醉道人,不过是这把最锋利的刀。师尊,慈云寺的宿敌是峨眉,此乃根本,不可或忘。”
智通听罢,
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他张了张嘴,
却无法反驳。
宋宁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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