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那抹清雅的“竹韵”冷香,在东宫殿内萦绕未散,人已离去。
殿中复归寂静,唯余朱雄英独坐案前,笔尖悬停,心思却似被那残留的香气牵动,一时难以全然落于眼前的政务之上。
他却不知,方才他与徐妙锦的会面,其风声早已悄无声息地,递到了东宫另一处殿阁之中。
太子妃常氏所居的宫殿内,瑞兽香炉吐着宁神的檀息。
常氏正倚在临窗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天光,翻阅着一本新呈上来、关于育婴堂孩童启蒙读物的画本样稿。
她看得仔细,时而含笑点头,时而又蹙眉提笔,在一旁的素笺上记下需修改之处。
贴身侍奉的掌事宫女悄步进来,行至榻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常氏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徐家那丫头?来了多久?所为何事?”
“回娘娘,徐姑娘约莫辰时三刻到的,在偏殿候了两刻钟,方才殿下回来,便召至正殿相见。谈了约有大半个时辰,方才离去。具体所为何事,奴婢不敢近前,只听正殿伺候的小内侍隐约提了句,似是与‘御商会’、‘工坊’、‘东瀛’有些关联。”
掌事宫女声音压得极低,禀报得却清晰。
常氏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将笔轻轻搁在案上,身子向后靠了靠,目光投向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
自那日坤宁宫夜宴,陛下抛出那三家议亲的人选,她这颗为母的心便再难全然平静。
儿子年岁渐长,婚事已是眼前必须虑及的头等大事。
陛下虽说了让英儿“自己思量”,可这婚姻大事,关乎国本,亦关乎儿子终身,她这做母亲的,岂能真的撒手不管?
那日之后,她便暗中留了心。
虽不敢明目张胆地探查,却也私下吩咐了儿子宫中几个稳妥的内侍,但凡有女眷与儿子有所接触,不拘缘由,都需及时来报。
倒非信不过儿子,实是此事太过要紧,她需得心中有数。
上次侄女来了一趟,她原也存了些期盼。可儿子态度甚是平淡,只当是寻常亲戚走动,并未多言。
她观其神色,也确无多少热络之意,心中那点“亲上加亲”的期望,便凉了半截。
可即便如此,也未曾彻底死心,总还存着一丝“或许相处久了便好了”的渺茫念想。
如今,徐家这丫头竟能得儿子单独召见,密谈如此之久……
所议虽说是公务,可这徐妙锦,偏偏正是那日陛下提及的三家之一!
且是陛下与皇后娘娘都曾流露出需“再掂量掂量”,儿子自己也明言“不熟”、隐含顾虑的那一家。
常氏的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她并非不喜徐妙锦。
相反,这丫头模样、才情、乃至处事能力,她都有所耳闻,甚至因“珍宝楼”等事,还颇为欣赏。
可正因其出色,因其背后的徐家如今权势正盛,因其兄长徐增寿正为儿子心腹,远赴东瀛执行密任……
这其中的牵扯,便太深、太复杂了。
陛下那日的顾虑,她岂能不懂?
“更别说……” 她心中暗忖,想起前几日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时,婆母曾似无意间提过一句,陛下已择定了那三家,待得空时打算在宫中设个小宴,不拘什么名目,将那三家的姑娘都请进来坐坐,也好让英儿有个机会亲眼瞧瞧,当面说上几句。
言下之意,这“相看”之期,已然不远了。
可眼下,儿子却与徐家丫头先有了这般深入的公务接触……
一个画面忽地闯入脑海——
她似是看见儿子与徐妙锦并肩立于巨大的织机图样前,儿子手指某处,她微微颔首,低声应答;或是二人对坐,她将一份账册清晰展开,条分缕析,而儿子听得专注,眼中是面对难题被解决时的亮光……
那种专注与默契,远超儿子与自家侄女相处时,那份止乎于礼、客气而平淡的温和。
这画面令她心口莫名一紧。
这于“相看”而言,是利是弊?徐家丫头若借此机会,在儿子面前展露更多才干,加深印象,乃至……
常氏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她绝不容许在正式“相看”定夺之前,有任何超出掌控的因素,干扰甚至左右了儿子的判断,尤其是与那需“再掂量”的徐家。
此事,不能再拖了。
必须尽快将“相看”之事敲定下来,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给儿子一个公平审视、比较的机会,也绝了某些可能提前滋生的“苗头”。
思及此处,常氏再无犹豫,当即起身。
“更衣,本宫要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
......
坤宁宫内,马皇后刚处理完几桩宫务,正由宫女服侍着用一盏冰糖炖燕窝。
见常氏这个时辰过来,脸上便带了笑:“老大媳妇来了,快坐。可用过点心?陪母后用些。”
“儿臣给母后请安。” 常氏先行了礼,这才在马皇后下首的绣墩上坐了,接过宫女奉上的茶,却未用,只捧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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