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藏兵谷。
楼阁水声潺潺,晶莹水汽自下方水道中袅袅升起,掺和在那山雾之中,阳光乍破之时,显得格外璀璨夺目,有种光芒万丈的感觉。
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袁天罡负手立于藏兵阁前,就站在那光芒万丈之中。
一只信鸽扇着翅膀落在他小臂上,从鸽子腿上的竹筒中取出一张纸条,便将之放飞了出去。
展开纸条,扫过上边内容,便将之捏在了手中。
楼阁右侧台阶上,孟婆正拾阶而上,失了拐杖,却是没了以往那步履蹒跚的姿态,那登楼梯的伶俐劲儿,端是一矫健老太。
仅是片刻功夫,便抵达藏兵阁前,朝着袁天罡躬身抱拳一礼:“属下石瑶,参见大帅!”
“嗯!三千院的任务可交代下去了?”
袁天罡并未转身看来,在那森冷铁面的遮挡下,难以分辨他的目光究竟在看向何方。
又或者,他看得根本不是眼前之物。
“三千院已前往太原。”
孟婆微微抬头看向袁天罡,回答过后又是话音一转:“不过鬼王朱友文来的时间,比大帅先前所说的早了不少!”
“呵呵,有人十分热衷于帮本帅做事,本帅也就却之不恭了!”
袁天罡轻笑一声,那暗哑的声音当中,却是听不出具体的情绪来。
孟婆闻言,不由点了点头,看来她先前所料不差,还真就是韩澈在那搞事情。
可观大帅态度,却是有些纵容之意,这完全不是大帅的风格。
不由有些疑惑:“大帅这般纵容于他?”
“这是刚来的消息,镜心魔传来的,你也看看吧!”
袁天罡并未直接回答孟婆的问题,只是将刚才捏在手中的纸条递给了孟婆。
“镜心魔?”
孟婆心中轻疑,他不是潜伏在李存勖身边吗?难道是李存勖有什么异动?
抱着这样的疑惑,上前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那双常态就是微微眯着的昏黄老眼猛的睁大数倍,苍老的声音惊呼而出:“从楚国、蜀国购粮运至晋国,勾结李存勖破梁,而后借兵割据蜀地,这未免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了吧?”
纸条上是镜心魔根据当时韩澈与李存勖的谈话,所精炼出来的关键信息。
这些信息中的每个字她都看得清楚,但连在一起却是有些难以相信。
从楚国、蜀国购粮,绕开梁国运至晋国,这本就是艰难无比的工程,更何况还得警惕被楚国与蜀国发现,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那李存勖野心勃勃,志在天下,怎么可能借兵助那韩澈割据一方?
偏偏这简直与做梦无异计划,那李存勖竟然还应下了,是被下了降头了?
她不理解,实在理解不了。
“不要只看表面,你都能看到这条运粮路线的艰难,他又怎会不知?”
袁天罡也是清楚孟婆心中疑惑,亦是有心解惑,那暗哑的声音悠悠响起:“盖因他之所求,非蜀一隅之地也,他明面上所求为蜀国,暗中却是将楚国与岐国都视作了囊中之物。”
“那条运粮路线固然艰难无比,可一旦打通,不管是输送粮草还是输送兵卒,都有了一条成熟的可行之道,届时楚、蜀、岐三地便可联结为一个整体。”
“而楚国诸子众驹争槽(诸子争位),岐国女子撑国,以蜀国作为根基,施些手段,拿下这二国并非难事。”
“而真若让他得逞,那便足以建立起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粮草不愁的庞然大物来,逐鹿中原指日可待。”
“他哪里是为李存勖解粮草之忧,分明是借其忧虑,借其钱财来为自己铺路,除此之外只怕还要再在李存勖那得一份利益,到头来李存勖还得感谢他!”
“嘶~”
孟婆听得这其中暗藏的玄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有些头皮发麻。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人的算计会如此之深!
而袁天罡的话还未完,只听得那暗哑的声音继续说道:“他出身玄冥教,自是清楚梁国弊病,李存勖破梁,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而此子最妙之处,便在于其对人心与人性的把控妙到毫巅,他能精妙洞察人心所想、所向、所求,故而能将不可信之事化作可信之事,并从中牟利,李存勖如此,朱友珪、女帝、李嗣源乃至我们的殿下,亦是如此!”
“当初他父亲韩至尧若有他三分能力,昭宗之大唐或有一线机会,然此子能力虽远强于他父亲,却无他父亲那颗忠赤之心,实在可惜!”
“大帅觉得可惜,石瑶却是觉得可怕!”
孟婆喉咙轻轻蠕动,一种同样生而为人,区别却如此之大的挫败感于心底油然而生,紧接着便是惊悚之感随之升起:“此子若是起势,只怕天下莫能与之争,大帅为何不再杀之,以除后患?”
“不急!”
袁天罡那暗哑的声音笑了笑:“上次杀他之前,他为求活命与本帅说了一条相助殿下兴复大唐之计,本帅并未心动,如今看来的确可行,暂且让他搭好地基吧,本帅做那摘桃人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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