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离开平坦的公路,拐上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碎石土路,在丘陵间颠簸穿行。车窗开着,涌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新,与之前水边那种湿润的土腥气不同。路越走越窄,最后停在一处长满蕨类植物的坡地边缘。前方已无车道,只有一条人踩出来的小径通向下方。
“下车,剩下的路得用腿量。”老董拎起一个轻巧的竿包和一个帆布小桶,带头钻进树荫下的小径。陈小鱼跟上,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耳边渐渐传来哗啦啦的、连续不断的水声,清脆悦耳。
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荆条,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过五六米宽的山涧溪流在眼前展开,水流湍急清澈,能看到水底大大小小、被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水流在石块间撞击,泛起白色浪花,发出欢快的声响。两岸是茂密的灌木和蕨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水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凉爽,带着溪水特有的、清冽的气息。
“这地方……能有大鱼?”陈小鱼看着这又窄又急、清澈见底的小溪,有些怀疑。这和他之前经历过的任何水面都不同。
“谁说要钓大鱼了?”老董笑着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放下东西,“今儿个咱们不追求大小,专找‘乐子’。这水里头的‘小精灵’,机灵着呢,钓它们,另有一番功夫。”
“小精灵?”
“马口,白条,溪哥,还有鳑鲏,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小鳜鱼。”老董打开那个轻巧的竿包,取出的是一根短小到让陈小鱼惊讶的溪流竿,长度不过两米一,甚至更短,竿身纤细,调性极软,拿在手里轻若无物。“溪流钓,竿要短,要轻,要软。短是为了在狭窄、障碍多的溪流中灵活操作;轻是为了长时间持竿不累;软是为了护住小鱼那薄薄的嘴唇,也增加搏鱼的手感。”
主线用到0.6号甚至0.4号,子线更是细到0.2、0.3号,鱼钩是极小号的袖钩,1号、2号,钩条细如发丝。“线要细,要柔软,尽可能减少水流冲击的影响,也让微小的吃口信号能传递上来。钩子要小,要轻,这些小鱼嘴巴小,吃食精,大一点它们就吃不进去或者警惕。”浮漂用的是“溪流漂”,一种极小的、吃铅量极小的短身漂,或者直接用“七星漂”——几粒小小的鹅毛梗或塑料泡沫粒穿在主线上。“漂要小,要灵敏。溪流水流急,大漂定不住,信号也乱。”
开饵?老董拿出一个小塑料盒,里面是细小的红蚯蚓段,还有一小瓶红色的、像灰尘一样的“红虫”(摇蚊幼虫)。“活饵最好。红虫是万能饵,几乎所有溪流小鱼都难以抗拒。细红蚯蚓段也行。商品饵在这种急流里很容易被冲散,除非用很黏的拉饵,但不如活饵自然。”他还带了一小团白面饵,极黏,“这个可以掺点水揉搓,挂钩尖,钓一些特定鱼种,比如鳑鲏。”
没有打窝的概念,或者说,窝子就是“走钓”本身。老董说:“溪流钓,是人找鱼。你看那些水流相对平缓的回水湾、大石头后面形成的缓流区、岸边有草或树枝伸入水中的阴影下,都是小鱼聚集休息、觅食的地方。咱们就一个点一个点地试,有鱼就钓几条,没鱼就换地方。这叫‘戳钓’或‘走钓’。”
陈小鱼看着那细如发丝的鱼线和米粒大小的浮漂,以及那湍急的溪水,觉得这比在几十米深潭里钓巨物似乎还要没把握。他学着老董的样子,在0.6号主线上穿上三粒最小的“七星漂”,用最细的太空豆固定,然后绑上0.2号子线和一枚1号袖钩,钩尖挂上两条扭动的红虫。
选了一处大石头下游、水流稍缓、能看到一些悬浮颗粒的区域,陈小鱼想把钩饵抛过去。但溪流竿太短太软,线组又太轻,第一次抛投,钩饵根本没飞出去,软趴趴地掉在了脚边的水里,还被水流瞬间冲出去老远。
“哈哈,得蘸点水。”老董示范,他先把钩饵放到水里浸湿,增加重量,然后利用竿梢极软的弹性,轻轻一抖手腕,湿漉漉的钩饵便轻盈地荡出,精准地落在那片缓流区。小小的七星漂在水面跳动了几下,随即被水流带动,开始向下游缓缓移动。
“看漂,”老董低声道,“溪流看漂和静水不同。漂被水流冲着走是正常的。你要看的,是在这走动过程中,漂出现的异常——突然加速下沉、停顿、上顶、或者横移。那可能就是鱼在接口或追咬。”
陈小鱼紧盯着自己那三粒几乎看不清的漂豆。它们在水面跳跃着,顺流而下。突然,在漂豆经过一块露出水面的小石头边缘时,最前面那粒漂豆猛地向下一沉,消失了!
“有口!”陈小鱼心里一紧,立刻轻轻扬竿。手感传来,极其轻微,但确实有东西在钩上颤动。收线一看,一尾不过食指长短的小鱼,身体银白,侧面有一条醒目的蓝色纵带,在水中闪着荧光,嘴巴一张一合,正是“溪哥”(宽鳍鱲)。
“开张了!溪哥,漂亮吧?”老董赞道。小鱼虽小,但色彩鲜艳,活力十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陈小鱼小心地摘下钩子,将它放回水中,小鱼一甩尾就消失了。“这种小鱼,随钓随放,主要是玩个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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